重阳登高明灼华没有出行,鄢兰得知她受伤,初十日特地前来探望。

恰巧看到冯家人怏怏离去。

“怎么不与冯家议亲了?”

太阳钻出厚厚的云层,撒下金辉,在屋檐廊下投下一片阴影。

两人坐在窗下贵妃榻上闲聊。

听明灼华说冯自厚养外室被发现的事后,鄢兰忍不住啐道,“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这样的不知轻重往后也撑不起家业,别觉得可惜,咱们再找个更好的。”

明灼华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偶尔会有一阵凉风吹进来,巴掌大的细口瓶中插的两朵黄灿灿小菊轻轻摇晃。

小几靠着墙根边,上头放了一碟凉瓜片,一碟点心酥,两个茶杯。

明灼华捻起一块凉瓜片,慢慢咬着。

鄢兰问:“你不会真对冯公子有情吧?到底长得有多俊?”

“没有。”明灼华连忙否认,“跟我哥哥比差远了。而且,”

明灼华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碰我的时候,我很反感。你对秦公子是这样吗?”

“他碰你了??”鄢兰怒意渐起:“这个肮脏下流卑鄙无耻的——”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明灼华差点说不清,“就是我嘴上沾了东西,他隔着袖子给我擦。”

鄢兰松一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他风流韵事做多了放浪轻浮,没被他占了便宜就好。”

就明灼华问的问题,鄢兰仔细想了想,“你反感他的碰触,可能是他对你本身就没抱着什么好心思,你的头脑先一步你的心做出反应。”

“是这样啊。”明灼华恍然,“难怪我愿意亲近哥哥。”

鄢兰笑道,“沈公子自然是真心为你。这次还真得亏他细心,摸清了那人的底。有这样用心的哥哥,你的亲事还用你来愁?”

她安慰道,“你不知道好多人想与你们结亲,梁学政的侄儿就在府学里头,梁学政还打听过你呢。你给我说说,在相貌人品上,你具体的标准是什么?有什么想法?”

明灼华扬眉,欲言又止。

鄢兰鼓励道:“以前因你身上挂着父亲指的姻缘,从没想过其他人,现在放开了去想。”

明灼华问:“能放多开去想?”

哥哥可以想吗?

鄢兰反问:“古往今来,天下一流,有什么人是我们阿灼不可以肖想的?”

明灼华眼珠一转,“我读书不多,能说出几个名人豪杰?都离我太远,算了不说他们,我能看见的只有身边的哥哥。”

鄢兰点头,“我知道了,你想找个像沈公子那样的人。”

她细数:“相貌一等,学识一等,治业一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谨让,望之俨然,即之也温……最重要洁身自好,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和冯公子两模两样。”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明灼华拧眉,不开心了,“是不是没有定亲,鄢教授就把你许给他了。”

“哪有什么如果!”鄢兰费力解释:“我未出世就先有了姻缘,对沈公子只有钦佩与敬重,和你一样。”

明灼华心道,我才不是敬重,我真的是肖想。

亵渎的欲望不可遏止。

“要有如果也是在你身上,如果当初你爹爹将你托付给沈家不是让他做你兄长,而是未婚夫—”鄢兰掩嘴轻笑,“不是有那样的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许在儿女身上。”

当初沈家二太太出门,路遇恶匪,明澄义勇相救,累及性命,沈珩之赶来后,明澄听说他小三元都是案首,是年少有为的秀才公,临终托孤,把明灼华亲手交给他。

那时候明灼华身上也有了姻缘,她爹爹想的是给她找个能靠住的娘家兄长,将她好好养大,好好嫁出去,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爹爹真是有分寸,怎么就不知道挟恩图报,按头让沈珩之娶她为妻。

“你说什么呢。”明灼华恨恨地嚼着嘴中吃食,佯装气怒,“哥哥和妹妹凑做一对,肮脏龌龊有违人伦。史上齐襄公与文姜,被骂了几百年。”

“还说你读书不多,连这桩□□事都一清二楚。”鄢兰也拈了颗点心放进嘴里,“他们是亲骨血,你和沈公子只有名义。”

“名义上也是不行……的吧?”

前头半句说得斩钉截铁,后头两个问话一下泄了那种肯定。

鄢兰忍俊不禁,“也行,也不行,分人。沈公子那样的读书人最重名声,这种出格的事对于他来说就是不行。世人都知道你是他妹妹,就说今天给你退了冯家的信这件事,是兄长,他光明磊落、竭心尽力,是那什么的话,就成了品德有亏、处心积虑。”

鄢兰喝口茶,“他可是君子。”

明灼华默默地绞着手中帕子,她都知道。

沈珩之护着她长大,安慰她照料她,教她读书写字,为她夺回铺子,要什么给什么,如父如兄如师如友,他们感情醇厚,比任何一对兄妹都要亲密,深刻。

哥哥行得端坐得直,是她,还想要更深……刻。

“你们三天后回潜山县?”鄢兰问:“沈公子什么时候进京?”

明灼华:“还没定。”

“你还回来吗?沈公子进京后你自己留在江陵府吗?”

这个明灼华还真没想过,不过她非常肯定,她不想和沈珩之分开。

“我得问问哥哥怎么安排。”

鄢兰是不舍得明灼华离开江陵府的,算算时间,好像她们俩真的见一面少一面了。

“不管你去哪里,一定记得要给我写信。”

明灼华没有写信给过谁,她来江陵府后,潜山县的朋友没联系了。

少女时期玩得再好的朋友,都嫁人了。

鄢兰喜欢写信,她和未婚夫经常书信来往,她还要给顾姑娘写信,上回就说了,叫明灼华一起。

明灼华答应在走之前把写好的信交给她。

吃晚饭的时候,明灼华让玉钏准备了一小壶酒。

饭桌上通常只有他们兄妹两个,没有长辈,也没那么多规矩,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放丫鬟小厮在外头吃。

沈珩之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青绿色的瓷酒壶。

“这是干什么?”

明灼华亲自给沈珩之斟酒,“今日与冯家厘清瓜葛,应该谢谢哥哥。”

沈珩之奇怪地看她一眼,明灼华说:“这么多年,哥哥为我操碎了心,从来没有正式感谢过。”

沈珩之淡淡:“你我兄妹,何必如此。”

“你我又不是嫡亲的兄妹,不是一母同胞,甚至不同出一姓,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明灼华拿筷子捡了几样爽口小菜和肉丝,放在巴掌大的软饼皮上,放下筷子,拿手卷了,递到沈珩之嘴边,“你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把我嫁了,完成我爹留给你的任务。但你没有,真心为我着想。张嘴,啊……”

沈珩之没有顺从,拿手接了,放在小蝶儿上,“你爹,我娘,临终前都叫我拿你当亲妹妹待,父母之命,出口的承诺,比血缘更深,这是我的责任。”

明灼华又把他面前的酒给他端起来,“你对我的责任是什么?”

沈珩之垂目看着酒杯,接过仰头喝了,“让你幸福。”

明灼华状似天真地问,“幸福的标准是什么?为我挑选一个暂时看起来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嫁出去之后呢,你还管不管了?等你有妻有子之后,我要是不幸福了怎么办?”

沈珩之自己倒酒,“不会,我会你挑选一个一辈子都可靠的人。”

明灼华感叹,“人是会变的,你只能保证你自己,保证不了别人。”

沈珩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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