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许宁的快乐（三）
那道银光飞到球形书前面，几乎要打进的那一刻，忽然停滞在半空。
利奥脸上势在必得的得意的笑容僵住，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
他想要张嘴发声，想要问出这个问题，但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利奥的理智在迅速崩塌。
球形书被激怒，文字带瞬息扑到利奥面前。
利奥想要逃跑，但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文字带朝他冲过来，像一把开刃的利剑，飞掠过来时带出一阵让他战栗的寒风。
利奥如莫扶薇所料的那般被打飞出去，狠狠甩到天花板上，重重跌落。
清脆的骨裂声让莫扶薇感到心情愉悦。
她走到奄奄一息的利奥身前。利奥全身的骨头已经骨折，手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黑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莫扶薇俯身在利奥旁边蹲下，确保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轻轻笑了笑，神色平静，吐露出来的话却让利奥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蠢啊，你真以为在你威胁了我后，我就会惧怕到死心塌地不敢反抗的任你所用吗？”
莫扶薇扬起的唇角毫无温度:“其实在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在想怎么弄死你了。”
她轻轻叹息:“你简直傲慢的令人发笑。”
莫扶薇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说不定你死后，你的组织还会感谢我帮他们除去一个傻瓜呢...”
“看到你这种货色都能在圣曙中身居要职，我更觉得它迟早完蛋。”
利奥死不瞑目，在他快要断气的那一刻，莫扶薇把那把小刀精准的插进了他的脖子，收割了他的生命。
听到脑海里播报利奥的异能被她剥夺的消息，她甚至感到无比的轻松。
利奥在死前的一刻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银色枪，维持着扣动的姿势，莫扶薇拽了拽，没拽动。
她把利奥变形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那把枪珍重的放在口袋里，顺便把利奥用过的药剂管也顺走了。
她转身看向球形书，球形书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无数飘浮的文字带再次化为柔软的飘帛，环绕在球形书面前的空气旁边。
无数的文字带不断环绕飘动，勾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透明人形。
透明人手里还握着一颗子弹。
莫扶薇知道，那是许宁。
这个异化界的核心不在于击杀外来者，在于找到许宁。
许宁躲着不肯见球形书，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球形书找不到自己的女儿，仅存的神智一天天被侵蚀，只剩下想要找到许宁的执念。
若是不能明白这个最本质的需求，那么进来的异能者无法找到许宁，就会被球形书击杀，死在异化界。
许宁坚持不肯找家教，很可能是因为跟球形书发生了难以挽回的矛盾。异能者初进异化界为了活命必须拿到的家教身份，就跟许宁站在天然的对立面。
这也是莫扶薇在用【勘破之眼】发现蜷缩在床头旁边角落里的许宁没有第一时间戳穿的原因。
一是忌惮利奥，二是她不确定透明状态的许宁被她主动找出会不会发狂。
莫扶薇能用的底牌太少，她只能等，也只能赌。
还好，她赌对了。
她有猜测利奥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拿出保命底牌，但没有想到是一把枪，逼的许宁主动站出来替球形书挡子弹。
简直一箭三雕。
他自以为球形书逼迫许宁，让许宁痛苦崩溃，许宁就会恨不得杀掉球形书，所以自作聪明的动手。
莫扶薇叹了口气，把目光放回那紧紧相拥的母女身上。
文字带飘飘荡荡，把她们缠绕在一起，彼此密不可分。
莫扶薇和利奥每打开门一次，就是一天。
因为对于许宁来说，她的每一天都在一开一关门中渡过的。
就像是折翼的鸟，被困在方寸地方不得喘息。
莫扶薇不知道第三天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加以评判，只是静静的看着快要把对方融入彼此骨血的球形书和许宁。
该结束了。
墙壁上无数嘴巴的哀嚎在许宁替球形书挡子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文字带勾着许宁上前，许宁没有动，即使文字带绷紧也没有动。
莫扶薇只能看到球形书面前那一块空气凭空流下两行血泪，直直淌在地上。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带着委屈，不甘，怨怼，还有愤怒。
许宁崩溃的哭喊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做不到！”
“我无法把自己打造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不喜欢安静。”
“我想笑我想奔跑我想要快乐！”
“您总说我笨，让我多读书，可我知道，我不开心，我没有哪怕一刻高兴过!”
“那不是我的快乐，那也不是您的快乐！”
许宁哀伤的喊了一声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妈妈...”
压迫束缚的文字带捆绑不住想要逃离的女儿。
许宁不想伤害球形书，她只是想要逃离，只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喘一口气。
柔软飘荡文字带把球形书和透明人紧紧缠绕，像时刻压在脖子，被美化后的绳子。
异化界【许宁的快乐】或许应该这么翻译:许宁想要找到真正的快乐。
许宁一直都是痛苦的，煎熬的，感到被压迫的。
空气中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同球形书的血泪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许宁仍旧没有动，她只是一直在哭泣。
紧绷着的文字带忽然松懈，球形书没有再逼许宁，它朝着许宁走去。
既然许宁不想动，那就由它来走向她吧。
飘飘荡荡的文字带就像分割不断的脐带，彼此输送着痛苦。
地上的血泪越来越多，流淌着覆盖了整个房间，直到沾湿莫扶薇的鞋底。
血泪就像是她们彼此心中说不出口的委屈和疑惑，只能以这种直白刚烈的方式刺痛彼此的心。
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的房间无一不再昭示这个异化界已经濒临极限，莫扶薇不得不蹲下来才能让自己不像拖把一样在这个房间拖来拖去。
在陷入熟悉的失重感的前一秒，莫扶薇心中腹诽。
就不能换种方式吗，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恐高了。
莫扶薇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脚步声，说话声，衣物摩擦声，人群推挤的声音让她瞬间想起来自己再进异化界之前要去上课。
莫扶薇:“......”
刚死里逃生就要去上课...
资本家都没这么会压榨。
她认命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踏出去的一只脚此时悬停在半空中。她前倾的身体颇有让她下一秒平地摔的趋势。
后面的同学只觉得前面正在走着的人不但突然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迈出一只脚的时候还停下了，十分令人疑惑。
他有点怀疑面前这位女同学好像有点精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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