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已是深夜,伦敦却正是喝下午茶的好时间。
街道上欢欣鼓舞,自从广播中宣布了停战协议,民众自发奔走相告,将和平的喜悦传递给每一个人,欢庆的舞乐声响彻整个城市。
只有伦敦电影协会总部,显露出与这当下气氛格格不入的惨淡。
放映室一片漆黑,每个人都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任凭绝望的死寂在这暗室中蔓延。
最终,会长威利沙哑地开口:“倒带,再播一遍。”
随着“咔哒”的按键声,录像带反方向转动,不多时,屏幕上重新出了那个让人绝望的开头——
首先是一份俯拍的《停战协议》的标题封面。
随后,这一串字母由墨色逐渐透明,仿佛一扇样式奇特的镂空窗户,透过空隙,能隐约瞥见后方晃动的人影。
暗室中有人再次吸气,难以理解这是如何做到的。
而随着字母逐渐放大,直至蔓延整个镜头后,交叠在其下的影像终于完整的显现出来。
镜头一阵晃动,却并不影响观看体验,伴随着轻快的铃声,明亮的春景刹那间铺开画面,16:9的宽幅带来最接近人眼的观感,既有丰富的信息量,又不会让人感到眼花缭乱。
镜头里没出现人,只有两条交替踩踏的穿着灰绿色裤子的细腿,赤着脚,没有旁白,也没有解说,铃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吸声,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生机勃勃的杂乱植物,坑洼不平的泥土小路,却立即能让观看者明白——“我”骑着自行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极速奔驰。
下一镜头是个全景,自行车轻快地转弯,一个Z字形的轨迹后,轮胎终于碾上了城市的道路,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鸟叫声也逐渐转换为城市中喧杂的人声。
观众也终于看清,骑车人是个瘦弱的,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她费力地站在踏板上,用一种艰难的方式骑行,小脸灰扑扑的,也显得那双大眼睛格外明亮。
她摇摇晃晃地停下车——看得人一阵揪心,深怕她连人带车摔倒——推着和眼睛齐平的把手,费力地挤进人群,眼睛忙碌的搜寻着目标。
但视线内却只有成年人忙碌的腰部,挨挨挤挤,密不透风,让人再度为她揪心。
突然间,她眼睛一亮,双眼间闪过惊喜,又缓缓蓄起了泪水,松开手上的车把,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扑过去:“爸爸——”
她期待着对方回头,会露出父亲熟悉的面容,会惊喜地抱住自己,然而声音像撞上了一堵墙,男人帽檐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松开衣摆,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四处环顾,但人群拥挤如鱼群,将她缩在的小小的空间进一步挤压,极近淹没。
女孩狼狈地挤出人群,孤零零地立在柱子下,紧张又期盼地注视着行人,但从天亮到天黑,昏黄的夕阳照着她坐着的小小身影,月光又将她独自归家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骑车,只是低着头,走在田埂上的侧影像根细针。
回到村子,欢庆激动的声音从别家传来,她却只是呆呆坐在门槛,直至天亮,方才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孩子撕下作业本,用花草的汁液做墨水,用细细的树枝做笔,翻找着字典,在信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母。
“亲爱的,爸爸——”
这个称呼被放大,大到能看见嫩绿色的“墨水”如何在泛黄的纤维间扩张,大到它成了一条小河,任凭回忆的碎片流淌……在伴随着音乐声的讲述中,信纸被塞进邮筒——
“该死!”会长气得猛拍大腿:“怎么又看进去了!”
这嗓门像一记惊雷,瞬间唤回观影者的理智,有人打开电灯,在光亮下,一股淡淡的绝望就那么蔓延开了。
六遍了,他们已经看了六遍了,然而在这部影片面前仍像个新兵蛋子一样,无论如何全副武装,等到音乐响起的瞬间,仍会情难自制地为父女重逢的情节眼眶湿润。
等等,音乐前奏是什么时候切进来的?
众人对视一眼,眼眶又是一酸
·
“我的天!”王尔德一把推开温室大门,用一种喜气洋洋的口吻道:“你们有没有看刚刚的电视!”
詹姆斯·乔伊斯抬起头,从厚厚的镜片后辨识来人,很高兴地通他打招呼:“来这儿,奥斯卡。我们正在聊停战协议呢。”
“停战协议?”奥斯卡·王尔德一愣,随即否认:“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不过好吧,停战协议也很重要,但你们看到那镜头了吗!”
他加重语气:“太——我的意思是无与伦比的——精彩了。”
众人沉默一瞬,乔伊斯忍受不了这气氛,犹豫着开口:“嗯,我也觉得很不错。”
“比如?”王尔德挑了挑眉头:“你‘看清’了什么?”
这话太刻薄了,谁都知道乔伊斯是个高度近视。
叶芝打抱不平:“詹姆斯只是想让你觉得没有被排挤,拜托,除你以外,我们刚刚开完会,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份协议——”
“排挤?你们?”
王尔德双臂抱胸,自上而下,用自己一米九的优越身高打量着温室众人,眼珠快速上下扫视,环顾四周,瘦削的脸庞在这一刻显露出一种惊人的刻薄,最后露出一个什么都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的表情,嗤笑一声,甩着他那头粉毛转身离开。
叶芝率先破防:“他怎么老这样!”
·
还是有人注意到镜头的,比如波德莱尔。
“的确很精彩,我想导演是个天才。”波德莱尔赞叹不已:“在今天之前我总是更倾向于剧院,你知道的,在前排近距离观看表演很不错,还有女演员和你互动。”
“但从今天起,一切截然不同了!”王尔德立即道。
“是的,很美妙的体验,这人对镜头的使用非常熟练,移动本身也是叙事的一环,还有音乐。”他闭上眼睛,描绘那个悠扬,轻快中又仿佛藏着哀伤的曲调:“很完美!或许不是伟大的作品,却是最适合视频本身的曲子。”
王尔德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提醒他:“当然,你我都明白,最重要的是颜色。”
与当下彩色胶片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