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清走出灶屋。
说是要去睡觉的许建军正拉着崇野站在院子里,一手指着后院的门洞,一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么久没管了,底下那层泥一定硬得很,得先用铁锹松一遍,再拿桶往上吊。”
“咱们俩呢,回头都在洞口比划比划,看看谁下去能活动得开,就谁下去。到时候把绳子往腰上一拴,觉得不对就拽两下,咱再给你拽回来……”
在一旁站着的徐宁听着就觉得这活有趣,便自告奋勇道:“要不,你们在上面拉着,我下去看看?”
陈彦清:“…………?”
哥!我的亲哥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穿的什么?几万块一套的西装啊!这要是磨坏了,我上哪儿捞金来赔你这么贵的衣裳!
陈彦清刚想打断,许建军就一巴掌拍在了徐宁的肩膀上,还竖起大拇指道:“那感情好啊!”
“哥,不是弟弟矫情哈。实在是你看我跟崇野兄弟这五大三粗的模样,下那洞,再好也就是勉强活动得开。哪像哥你啊!细细长长的一条,不仅下去得不费劲,活动范围还大,比咱俩都适合。就是你这模样,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那铁锹子可沉手了,拎得动吗?”
一整天相处下来,他已经自来熟地跟着陈彦清一起喊徐宁“哥”了。
而且他也没说谎。以前乡下打井贵死了,尤其是井口,每打大一寸,钱就翻一倍。乡下人就指望着那点收成钱过活,谁有多的余钱?所以井口都打得小小的,勉强够一个人提着桶上下就行。
他跟崇野一看都是在乡下干惯了农活的,肩宽背阔,下去都很勉强,就更别提在里头活动自如地挖淤泥、清泉眼了。反而是像徐宁这样细细长长的人,是下去的最好选择。
崇野瞄了眼徐宁掌心的细皮嫩肉,“嗯”一声。
徐宁觉得这有什么,人生在世,不就是重在体验吗?最多也就是废掉一身衣服,身上多几个擦伤的口子罢了。
他摆摆手,把西装外套脱了往桌上一搭,将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行,怎么不行?就是我没干过,你得多指点指点?”
陈彦清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徐宁的胳膊:“哥,亲哥啊。求求你了,咱们能别闹了了吗?”
徐宁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怎么能算闹呢?就像陈彦清乐意叫他一声哥一样,他也是真把陈彦清当成自己的弟弟看的。哥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弟弟改善一下生活环境,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更何况,他可听说了,这井里出的可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深山里的泉水啊。网上不都说了吗?这深山里的东西好,就是水,都比外面的强上百倍。他好容易来一趟,能不想尝尝吗?
“我没闹啊。”徐宁试图安慰陈彦清,“有建军在,不会有事儿的。”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还挺相信许建军的。这小子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他说可以,那自己就一定不会受到什么大的伤害。
陈彦清:“…………”
这是有事没事的事吗?这是有钱没钱的事啊!
陈彦清指了指他身上的衬衫:“你看看你身上这件,小一万买的吧?下去井里磨一圈,磨毛了我可赔不起。”
徐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陈彦清那张写满了“你别闹”的脸,恍然大悟:“没事儿。你哥我赚的多,不差这点。”
许建军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了句“等着”,就往屋外头走。
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件灰扑扑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下摆还破了个洞。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陈彦清咧嘴一笑:“想不到吧,我给徐哥带工装了。”
陈彦清一看那衣服就都明白了。这料子、这颜色、这领口的松垮程度,分明就是许建军平时在家干活穿的。他特意带一件来,就说明他压根早就想好了,要哄徐哥下井了。
陈彦清转头盯着许建军:“你接到老赵老李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打徐哥的主意了?”
许建军嘿嘿一笑,没否认。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忽悠我?”陈彦清又问。
许建军挠了挠头,笑得更憨了:“这不是,实在没人了吗?况且,我都还没开口呢,徐哥就自己答应,说明我们兄弟齐心啊。”
陈彦清:“…………”
齐什么心啊!这分明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好吗!
还有这小子先斩后奏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他小时候就这样。有一回两人约好去河里摸鱼,许建军跟他说的是“就咱俩,安安静静地摸”,结果到了地方,河边上蹲着七八个半大孩子,全是许建军提前叫来的。
还有一回,许建军拉他去后山摘野果子,说“那棵树可高了,就咱俩去,摘了分你一半”,结果到了山脚底下,许建军肩上扛着两根长竹竿,身后还跟着他堂弟和堂弟的两个同学。
每次都是先斩后奏,每次都是“人都来了,你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这么多年了,真就一点没变呗,甚至青出于蓝了?
陈彦清认命地闭了闭眼,但又不死心地想再挣扎一下:“……这个井,我们今天是非打不可吗?”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是!”
异口同声,斩钉截铁,不容分说。
甚至,三个人还各自用各自的理由来劝他答应。
“彦清哥,这井水好,你喝着比喝自来水强。”
“彦清啊,哥是真好奇。让哥试试吧。”
“我吃了你的饭,我得干活。”
陈彦清:“…………那,要不我来了?”
这话说出口,陈彦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
对啊!许建军之所以会打徐宁的主意,就是看中了徐宁身形细细长长的。可论身形纤细瘦削,谁能比得过做演员的他呢?而且,这是他自己家的井,他下去清理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这话却让许建军跟徐宁都变了脸色。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许建军连连摆手,“你那个哮喘,井口灰大,你站边上吸两口药都不一定管用。你放心,有我跟崇野兄弟,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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