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的十二月末,五年没下过雪的清禾市在某个夜晚悄然迎来了一场似零星散落的雪。起初只是羞涩地试探,感受到人们热烈的欢迎便簇拥在一起,随风翩跹而下,紧紧相拥,迟迟不愿融化。
它们选了个安静的时间,却惊醒了许多梦中沉睡的人,像一场无声却暴烈的烟花盛宴。
街道安静,一辆黑色轿车按照导航正常行驶。
“老婆,快醒醒,下雪了。”
开了两个小时车的男人被眼前的白色绒毛震惊,有一秒的呆滞,反应过来后立刻偏头,叫醒躺在副驾驶位上的女人。
她睁开双眼,被窗前白蒙蒙的世界吸引,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场时空隧道的入口。
“哇。”她直起身,向前望去,“下雪了,都多少年没见过雪了。”
“是啊,这雪下得真突然。”
女人笑了,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美,沉溺其中:“是啊,这场雪……”
未说完的话语淹没在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中。
匀速行驶的黑色轿车被一辆从路口急速冲出的卡车拦腰撞飞,刺耳的爆裂声划破夜空的寂静。转瞬之间,车子零件和身体部位散落一地,混着血的玻璃碎裂成飞溅的碎片,与血水掺杂在一起,染红了这片尚未被白雪覆盖的大地。
两个相爱的人在面对死亡时,仅有零点几秒的误差。
头身霎时分离。
他们留在这世上的是拼都拼不齐的冰凉尸体,以及一个年仅九岁、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女孩。
鹿清暮一直记得,那时小小的自己站在灯光凄清的长廊中,似乎还没搞懂状况,耳边却不断响起谈不上凄厉的哭声。难过的声音没有持续很久,亲人不多,除了朋友,就只剩下一个舅舅。
稚嫩童真的世界仿佛是在这一刻变得和头顶的光一样暗淡无力。
她不知所措,耳边是那句“暮暮乖,明早醒来,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他们向来说话算数。
她醒来了,面前却是一扇隔绝生死的门。
泪珠从眼角滑落,再也止不住。
哭到泪尽,同样眼角湿润的男人半跪在她面前,紧紧握着她的两只手:“暮暮……”
声音皆被哭声淹没,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强调残忍的事实,强忍眼眶的泪珠,哽咽说着:“走,回家,我带你回家。”
难眠的夜晚不止一个。
鹿清暮第一次听见他们争吵是在三天后,她是被吵醒的,根本不知道时间。
“这事没得商量!”女人的声音尖锐霸道,和她妈妈温柔的嗓音截然不同,“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咱家养两个孩子已经是强撑着过了,你现在还要再弄一个来,你让我和孩子今后怎么活!?”
“你小点声……”
“小声什么小声!”女人变本加厉,喊得更厉害,“我告诉你,鹿朝阳,你要是不把她解决好,咱俩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解决?”他面色严肃,带着疲态,也显露出不理解,“她是个孩子,是我姐唯一的孩子,你让我怎么解决?”
“我不管!”女人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逼他退后一步,五官拧在一起,恶狠狠地说,“她是你姐的孩子,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只关心我的两个孩子今后怎么生活,你难道打算让我们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白眼狼!当年我们买房子,我姐给我们三十万。这些年他们这么难,可我们呢?我们两个没心肝的,到现在都没有还给她,一毛都没有!”
“那是她自愿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
鹿清暮记得这场争吵是以一短促而震撼的关门声结束的。
她缩成一团的身躯抖了一下,脑中在想,出意外的时候,或许也是这样残忍的声音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她微弱的啜泣声没有吵醒身边的妹妹。
后来,天光驱走了暗夜,却没有让她的世界亮起来。
也是一段时间后,鹿清暮才知道,害死自己父母的是一个年轻且身体健全的男人。
那人父母早亡,一月前刚与出轨的妻子离婚,身负近百万的债务。他在穷途末路中挣扎无果,最终走投无路时,满心就想着找个同行黄泉路的人。
反正他一无所有,能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便不亏了。
可是,他夺走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两个相爱的人,和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之后的几天时间就像是几年那样漫长。
鹿清暮住在舅舅家,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们争吵。虽然多数时间都是女人大喊大叫,但舅舅不让步的坚决态度让争吵越来越频繁。
无助的不只是失去父母的鹿清暮,还有他们夫妻二人的两个小孩。
大的男孩和鹿清暮同岁,妹妹虚岁才七岁。
“我不管,你这周必须把她送走!”
鹿朝阳忍不了了,拍桌而起:“不送!她就在这儿,我养着她,养她一辈子。”
“你,你……”
“暮暮是我姐的孩子,我姐不在了,我养她,天经地义!”
女人在这一刻爆发,碎玻璃的尖锐声响让三个孩子都瑟缩了一下。
站在房间桌子前的鹿清暮水润的大眼睛红了,缓缓看向正在流泪的小女孩。
她不懂,抬起双眼,可怜地问道:“姐姐,爸爸妈妈怎么又吵架了?”
鹿清暮无法回答,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鹿朝阳的绝不动摇让鹿清暮留在了这个房子里,可无形的折磨正在逐渐摧残一颗小小的心脏。
-
这天是周三,鹿朝阳不得不接受公司的出差安排,即使再放心不下,他也明白现在多一个孩子的压力。所以,他绝对不能丢掉这个工作机会,除了听话别无他法。
临出门前,他严厉地警告自己的妻子,也不忘笑着对鹿清暮说:“我周五下午就回来了,你要好好吃饭睡觉,等我回来给你带玩具。”
她乖乖点头,却注意到一旁严寒的目光。
门被关上。
两小时后,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离高楼林立的城市,去往一片宁静和谐之地。
沉默许久,女人终于开口:“你别怪我,我没办法。”
鹿清暮知道,所以默不作声,也没有反抗。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领进孤儿院的时候,她很乖,牵着那只手,没有回头。
而身后的人也毫无逗留,立刻驾车离开。
这里的院长是一个很和蔼温柔的人。
“暮暮,来,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伙伴。”
那天,她多了十多位年纪各异的朋友。在经历那样一个噩梦后,她第一次露出了不那么明显的笑容。
鹿朝阳找来的时候是周五晚上八点多。
他从自己女儿口中得知消息,下了飞机后急急忙忙地奔向这里,立刻拉住鹿清暮的手,向她道歉。
男人鲜少哭泣,此刻眼眶再次泛红,是愧疚,更是无可奈何。
“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鹿清暮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女孩开口的声音稚嫩柔软:“舅舅,我不跟你回去了。”
鹿朝阳抬头,在面前孩童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固执与清醒。
可这样的神色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
他慌张开口:“跟我回去,听话……”
鹿清暮摇摇头,来时凌乱散开的头发被院长仔细地编成辫子,多了几分可爱。
“舅舅,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你回去陪弟弟妹妹吧。”
男人执着地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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