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的雕塑往往英俊、硬朗、纯洁,他手持弓箭,手臂自然舒展,肌肉纹理和筋脉脉络都细致得像艺术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神情。
常常有人说,光明神应当是宽容包容的,他应当是有大爱的。所以他的神态也应当温和有礼,唇瓣也合该上扬。但并没有。
很冷漠。
他的姿态是冷漠的。
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面无表情。好像不管遇到什么,看见什么,他都无所谓。
王公贵族锦衣玉食,他就这样看着。
奴隶挨打受罪,在雕塑下流一地血,他也这样看着。
从未改变。
江臣跪下去,为公主穿上袜套,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
这种事情做多了,连习惯也不觉得可耻。江臣专心致志地为达莉娅公主穿衣服,随后又直起身,为她倒来一杯水。
达莉娅犹犹豫豫地看着她。
江臣保持弯腰的姿态。
“……其实,”依然是怯懦的声音,“你不用这样做的,我已经是亡国公主了。”
“您是王子妃。”
话说到这里,达莉娅也无法拒绝。只好任由仆从摆动她的身体,穿上那些繁杂的衣服。
有这么一瞬间,达莉娅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玩偶,玩具,她表面上是公主是王子妃,但其实她才是那个被摆弄的玩具。
江臣是被王后派来的。
王后说,江臣是她最信得过、最用得惯的佣人,所以才派江臣来伺候她认定的王子妃。没有人有异议。
不知多久过去。
伺候。伺候。没有止境地伺候。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位未来的王子妃要好侍候很多,她不会对茶杯里的水温做任何评价,也不会刻意说些刁难佣人的话。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不敢发脾气的亡国公主,等把王子妃的位置坐稳,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露出本性。
王子妃在王宫里很寂寞。
没有同龄女孩聊天,和其他人又不熟,那些玉盘珍羞也食之无味。她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月亮。
看着光明神。
看着植物。
五颜六色的花,浅翠碧玉的叶,或浓或淡的棕色躯干,她永远在看这些。
江臣也永远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时间流逝。
她开始和王子见面了。
这个来自人族的公主虽然柔弱,却很是貌美。莱茵王子见了她一眼,就不再提出异议,与她交谈甚欢风度翩翩的模样,不似江臣那日见到的冷酷。
“你很喜欢花吗?”王子说。
达莉娅轻轻地点头称是。
高挺的王子,羞怯的公主,盛放的花,光明神见证着这一切。抛开跪在下面打理枝叶的佣人以外,花园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莱茵俯身折断花枝,插/入她头顶。
用力掰断的声音清脆又残忍,残枝流下黏泪,王子脚下的花瓣被踩枯,达莉娅愣在原地,王子搂过她的腰,对她说:
“你很漂亮。”
达莉娅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在这个怀抱之中,她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体是多么强大,自己的身体又是多么脆弱。纤细的腰肢被他轻而易举地搂住,轻松得像是在给一个蟋蟀调头。
江臣恰好抬起头,捡起残枝败叶的她灰头土脸,脸上写满烦躁。
而就在她眼前。
王子俯身在公主耳畔落下低语。
达莉娅耳垂通红,像被生烫过的,还不可食用的肉。
***
就在这个时候,流言传开了。
大约是那个拥抱的缘故,王宫多出了王子对公主一见钟情的传闻。据说王子深夜闯入宫殿,逼国王留下这位貌美但又地位低微的公主,甚至还总在花园拦下王后,声称自己对公主一见钟情。
言论就这样传开。
大家似乎全然忘却,达莉娅留下是王后的旨意。
但没有人在意。
真相是没有人在意的。
公主的背影越来越孤单,她望着窗外的时间越来越多。与之不同的是,起初她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目标达成的狂热,如今却忐忑了许多。
她也常常打断江臣。
在江臣送茶,送点心,穿衣的时候,她常常用犹豫的眼神望着她,好像想要说什么。
江臣假装没看到。
今天也是这样。
花园里。
达莉娅温柔地抚摸着花枝花叶,掌心比花还要柔软。江臣跟在她身后,她像是做足了勇气,开口:“小江,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达莉娅觉得很寂寞,寂寞到无法忍耐,想开口说些话却只停在那里,最后低声道:
“为什么那天我和王子见面的时候,你离我那么远。”
女佣抬起头。
阳光掠过她的睫羽。她的眼神常常在烦躁和冷静间交替,而此刻,她的眼眸冷得像寒潭。达莉娅把心里的话咽下去,说:“你可以离我近一点。”
江臣托着银盘,眼神示意她的头发。
达莉娅紧张地弯下腰。
她低头弯腰的动作正好方便江臣抚过她鬓发,女佣露出有点恶意的笑容,在她耳边开口:
“他上个月快把我打死了。”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她就假装整理好鬓发,直直地站着。
达莉娅好久才缓过神来,脑海闪过被折过的断枝和被踩在脚下的花,视线又转移到江臣身上。
粗糙的皮肤,布满冻疮的手。
锁骨的伤痕重到像是罪孽深重。
再往上看。
她依然在笑,好像已经习惯了。
……
全是她的脸。
一直到深夜,她都无法入睡。
去找江臣。
她睡在那个破败的院子,没有改变过。即使已经成为王后面前的红人,她也不能摆脱佣人的命运。
被子很单薄。
她满是冻疮的手露在外面。
达莉娅看着自己细腻白皙的皮肤,突然觉得口腔里有一股无法下咽的苦涩。
俯下身去。
掌心附着着软滑的药膏,抚过枕上那个人的手。
……手腕被拽住了。
出乎意料的大力令她惊讶,达莉娅恐惧地望着她,磕磕绊绊地说:“你醒了?”
被她发现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达莉娅却没有想好任何说辞。她沉默地擦江臣手上的冻疮,还有她手臂干裂的皮肤。
江臣没有开口。
达莉娅一直在想,江臣问的时候她到底要怎么回答。“你为什么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你怎么知道我睡在哪里”,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已经打好腹稿……
可她没有开口。
空气里只是沉默。
逼仄的,狭窄的房间里,统治他们的只有若隐若现的月光和沉默而已。
很久以后,达莉娅实在无法忍受内心的寂寞,终于开口:“你身上有伤吗?”
“有。”
脱掉衣服。
数不清的鞭痕在月光下模糊。
达莉娅再次想起她下午说的话。
「他上个月快把我打死了。」
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温润的药膏在指腹抹匀,最后涂抹在女孩的脊背和肚皮。
“你多少岁?”
她回答:“十五岁。”
可她上个月快被打死了。
达莉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那些药膏也只是一种廉价的安慰而已。
四目相对。
两人交换着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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