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安来到阳城后,他的钱所剩无几,但好在大城池机会多,很多地方都招收伙计。

就在陈宁安即将断炊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搬运石头的活儿,管吃管住。

可惜干了没多久,矿洞塌了,砸死了很多人,管事的跑了,陈宁安一分工钱没拿到,但已经很幸运了,最起码捡回了一条命。

他后来陆陆续续做了很多活,但都是短工,干不长,又苦,工钱也总结不清。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在灵田除草移栽的活。

他以前做惯了农活,因此这活上手很快。

他在这家常干了下去,他移栽的灵植,无一死亡,全都活得好好的,长得比其他的灵植都茂盛。

管事很开心,给他涨了月钱,让他自己一个人住单间,每个月还有三天的假期。

十七岁生辰那天,陈宁安给自己买了二两猪腿肉。

第二天。

他迎着刚升起的太阳,走向灵田时,内心怀揣着对以后的向往。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这里管吃管住,陈宁安在这里待了半年多,平时过得十分节俭,几乎不曾有额外花费,他想多攒些钱,以后做个小生意,不想一直给别人做工。

他平时穿的都是发的杂役服,从没做过新衣服。

那天,管事和他说,一个药铺掌柜的女儿相中了他,让他去扯块布,做身新衣裳,好好收拾收拾,去见见那位姑娘。

他推辞了,说了自己的情况,父母双亡,身无长物,自己一个人在外地漂泊。

管事笑了起来,说那掌柜就是相中了他这情况,掌柜就这一个闺女,想招他做上门女婿,他长得齐整,又能写会算,以后好帮他女儿打理药铺。

陈宁安依旧不想去,可是管事一直撺掇他,管事说他与这位掌柜关系很好,就算给他个面子,好歹去见一见,不成就算了。

陈宁安眼见管事变了脸色,怕得罪他,便去街上扯了一块最便宜的布,做了身新衣裳。

他傍晚做完工,用凉水冲了个澡,换上新衣裳去了药铺。

药铺掌柜对他很热情,殷切地招呼他喝茶吃点心。

陈宁安觉得不太自在,他端起茶杯,只略沾了嘴皮子。

掌柜说他闺女在后院,让他过去见。

陈宁安当时没有多想,便抬脚往后院去。

他刚进入后院,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门被关上了。

后院里没有姑娘,只有掌柜这个三十多岁、看着他目露淫邪的男人。

掌柜说,只要他乖乖听话,由着他摆弄,以后就不用在灵田辛苦做工了,每天好吃好穿,每月还会额外给他一百金。

陈宁安不同意。

水里下了药,所幸陈宁安喝得不多,只是略有些头晕。

掌柜是个成年男人,陈宁安与他身高相仿,但是身形比他瘦了两圈。

好在陈宁安从小做活,做跑腿又东奔西跑,天天在田地里风吹日晒、搬搬扛扛,力气比较大,弥补了身形的差距。

他与掌柜打斗时,把一根尖锐的铁钎插进了掌柜的心口。

掌柜嘴里、胸口都流了很多血。

陈宁安没有确认他的死活,直接跑了。

等入了夜,管事离开灵田后,陈宁安悄悄回到住处,挖出了自己埋在树下的积蓄,趁着夜色离开了阳城。

他徒步走了半个多月,来到了另一个城池,他站在城门口,看到了城墙上张贴的通缉令。

画像上是一个有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瞧着四五十岁。

恍惚中,陈宁安觉得通缉令上是他自己的脸。

他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城里,一直在村镇之间辗转。

他身上的衣服总是脏乱的,头发凌乱地盖住脸,走路时总低着头看路。

修长匀称的少年身形被佝偻的姿态破坏,毫无美感。

陈宁安就这样一直混迹在村镇之间,勉强糊口度日。

他总是居无定所,有时候睡在桥洞底下,有时候睡在无人居住的门楣下。

冬天最是难熬,他裹着露出棉絮的被子,躺在四处漏风的桥洞底下,很多个夜晚,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那段日子对陈宁安来说有些模糊,浑浑噩噩的。

直到有一天,他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对着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陈宁安仿佛如梦初醒。

那人是他同村的人,那人告诉他,他走后不久,他叔叔染上了赌瘾,房子田地都卖了,叔叔输了钱没地撒气,在家整天打他婶婶,如今他叔叔把他的婶婶当作暗娼卖给别人,得来的嫖资又拿去赌。

陈宁安木愣地点头,说知道了。

他几乎花掉了自己大半的积蓄,雇了一辆骡车赶回去。

途中,路过一片竹林,他掰了一根结实的竹子,拿一块石头磨着,等回到家,竹子已经磨成了一根尖锐的竹刺。

他站在村口时,遇见了以前的村民。

“是宁安吗?”

“宁安回来了?”

“真的是宁安吗?都长这么高了!”

有人引着他往村尾那处草屋走,远远的,就听见了怒吼声和打骂声,还有一道夹在中间微弱的女人抽泣声。

一位大娘扯着陈宁安的袖子往回拉。

“宁安啊,先来我家喝口水吧,晚些时候再回去。”

陈宁安挣开手臂,脚步很坚定,他大步往草屋里走,伸手推开那扇单薄的门板。

陈宁安站在门口,瘦削的身形在夕阳的投射下,形成了一个庞大晦暗的阴影。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被吓醒了。

他看着陈宁安那双漠然到诡异的眼睛,虚张声势地大吼。

“老子就知道!你是个不叫唤却咬人的凶狗,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反抗我了是不是!”

陈宁安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吐沫,十八岁的陈宁安,身高早就超过了他。

男人害怕地往后退。

这个狼崽子从来没有屈服过他,以前只是年纪小,没办法反抗,才装作一副温顺的样子,可现在狼崽子长大了,怎么可能再当狗呢。

这时,婶婶捂着流血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推着陈宁安往外走。

“谁让你回来的,还不快走,以后家里都没你的饭。”

陈宁安站着没动,撑着她虚弱的身体。

他走时,这个女人还不到三十岁,有着乌黑的头发,丰腴饱满的脸颊,身形强壮,背着十一岁的他,一口气能走两里路。

如今不过过去五年,她头上生出许多白发,双眼浑浊,脸颊凹陷,身形佝偻,一副枯槁之相。

这个女人用自己满是淤青的手臂,推着陈宁安往外走,她张着流血的嘴,劝他赶紧离开。

陈宁安攥紧手中的竹刺,反手推她,让她离开这里。

叔叔看见了陈宁安眼中的阴晦和狠绝,心中大惊,他什么也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陈宁安甩开婶婶的手,上前照着他的后心猛踹一脚,叔叔哀嚎一声,直直往前趔趄,砰的一声,砸倒了单薄的门板。

陈宁安握紧竹刺上前,却被婶婶牢牢攥住手臂,连声哀求。

“不能杀他,宁安,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能杀人。”

“你还年轻,走远点,以后别回来了,就当他已经死了。”

“宁安!宁安!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人……”

趁陈宁安被拖住的间隙,叔叔爬起来跑远了。

这时手臂的桎梏松了,陈宁安转头去看,就见婶婶昏了过去。

她嘴里吐出暗红的淤血,从额头流下来的鲜红血液,一直蜿蜒到脖颈。

陈宁安拆下门板,将婶婶搁在门板上,拉着她去城里看病。

去了两家医馆,都说婶婶已经油尽灯枯,没几天好活了。

陈宁安拉着她去了第三家医馆,这家医馆最近两年新开的,听说一直以来都是免费为人诊脉。

医馆的大夫说他婶婶这病好治,只需要一瓶养元丹即可。

陈宁安听完惊讶,这座小城里居住的都是凡人,从未有过修士。

他知道养元丹,价格高昂,别说一瓶,以他现在的积蓄,连半颗都买不起。

他坐在地上发愣,想着去哪筹钱。

这时,桌上的一颗石头不小心掉了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陈宁安脚边,他捡起来递给大夫。

黑色的石头在他手中显出了淡淡青光。

下一瞬,大夫突然闪现在他身边,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大夫说他走了狗屎运,以后就有过不完的好日子了。

陈宁安转头望着床上气若游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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