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年车祸这件事，兰时两天后才知道。
其实他在两人刚见面那晚就发现不对劲了，只是问了徐应年也不说。
这次发现是因为兰时起床后迷迷糊糊地往徐应年身上倒，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徐应年又是闷哼一声。
知道没办法一直瞒下去，所以在兰时复读机似的不断追问下，徐应年说了车祸的事。
兰时当场就忍不住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问具体伤势，徐应年的回答是检查单没带来，言下之意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从早上兰时得知车祸后直到现在，他一直在生气不理人。
时间临近中午，徐应年回卧室问他午饭吃什么。
兰时正趴在床上玩游戏，徐应年问了一遍午饭吃什么没得到回应，于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向兰时的手机屏幕，似乎是个种田游戏，兰时正在翻土。
看了片刻，徐应年伸手覆在兰时后腰，轻轻按按，又慢慢滑到腰侧，捏捏软肉。
兰时被捏得激灵一下，像是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有点羞耻，于是往床的更里侧滚了一圈，躲开了徐应年的触碰。
徐应年这才收回手：“兰时，我在问你话。”
“……”兰时终于扭头看他。
两人一坐一趴，对视了两秒，兰时爬了起来，跪坐在床上。
他忍不住又想要掉眼泪，但忍住了，问：“你到底哪里受伤了？肚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告诉你晚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徐应年拍拍床沿，“下床，换衣服，我们出去吃。”
兰时不为所动，说：“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徐应年挑眉：“现在是白天。”
“就是白天才好……”才好看清伤势。
兰时说到一半，意识到徐应年好像话里有话，又气又恼，直接钻进了被子里面，破罐子破摔地说，“你不让我看我就不吃饭！”
“……”
徐应年看着床上那一团，知道兰时倔起来谁也劝不动，在心里叹了一声，说，“那你出来。”
床上那团静了一瞬，下一秒动了起来。
兰时的头从中探了出来，眼眶有些发红，水润的双眼看着他。
徐应年抬起右手，单手解衬衫纽扣。
兰时想到这几天他用右手的频率远远高于左手，于是问：“你是不是左手也受伤了？”
徐应年没有回应，而是主动把左手伸出来，像是要他检查。
兰时果然上当了，他离开被窝，半跪着爬了过来，跪坐在床边握住他的左手。
他握着这只熟悉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解开袖扣把袖子挽起来。
徐应年手腕上有几道疤，但都很浅很短，都是皮外伤，远远不到要避免使用左手的地步。
“只有这几道吗？”兰时说着抬起头来，发现徐应年的衣服只解开一半。
徐应年低头看他：“你还想我有别的伤？”
兰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胸前。
他知道徐应年有健身的习惯，家里也专门有个房间放健身器材。
但是、但是之前两人以兄弟相处时，都会尽可能避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体。
现在想来，或许是他们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对对方产生了感情，所以都本能地在避嫌吧。
而此时此刻徐应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只解开了三个扣子，半遮半掩地露出以往兰时很少能看到的胸肌后就不往下解了。
兰时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才嗫嚅着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只有这几道伤口的话，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用左手……”
徐应年没说话，反握住他的手，问：“你确定要看？”
闻言兰时又抬头看他，点头。
这两天徐应年不肯睡在床上，一直睡沙发，他给出的理由是晚上有事要起夜，兰时问，他也只是说工作。
因为他的确有很多国外的客户，所以兰时信了。
但现在，兰时对于他起夜是因为工作这一点已经持怀疑态度了。
又默然半晌，徐应年才又朝他伸出右手：“帮我解开。”
兰时抿了抿唇，照做，解开袖口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右胳膊确实是没伤。
他猜车祸撞击或许是从左侧来的，所以伤集中在左侧。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哥哥习惯左手戴表，他送的那块表就是车祸时撞坏了吧……
徐应年解开了剩下几个扣子，看清楚他身体上的伤后，兰时嘴一撇，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就像他猜的那样，伤都在左侧，紧实的腰腹处先是看到一大片青黑色的淤青，然后就是一条十几厘米的手术疤痕，像条蜈蚣似的爬在左肋处。
兰时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尚未触碰到，又把手缩了回来。
最后他的手调转了个方向，去轻轻地扒拉徐应年的左边的袖子，小声重复：“胳膊，胳膊……”
徐应年很配合地把左边袖子也脱下，左胳膊外侧也有一片明显的淤青，倒是没有手术疤，只是胳膊内侧贴着肉色的肌内效贴。
确实不是很严重，至少是不到骨折的地步，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兰时又絮絮叨叨：“腿呢？腿……”
这次徐应年没有配合，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腿要是断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让你检查？”
兰时被弹了一下，捂着额头，唔一声。
这倒是，如果真的腿也伤了，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的视线又转移到徐应年左肋处的手术疤痕，片刻才开口问：“疼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怎么可能不疼，这么长的疤，这么大片淤青。
“还好。”徐应年把衣服穿上了，道，“可以了吧，给你看了，是不是该履行诺言跟我去吃饭了？”
“……”
兰时没回答，眼前一片模糊。
徐应年穿好衣服系好了纽扣，双手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指腹给他擦眼泪，好笑道：“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兰时又是这句话。
徐应年看着他泪汪汪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车祸是他全责，因为是他闯了红灯，撞他的人只是正常驾驶而已。
这是他的错，他不希望兰时知道他也会犯错，也不想兰时因此可怜他。自己的过错自己承担，这不是每个成年人都该懂的道理吗。
滚烫的眼泪淌过他的指缝，兰时其实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别哭了，我又没事。”徐应年抹去他眼睑处尚未滚落的泪水，“宝宝是水龙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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