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楼兰那边怎么样了。”
燕修延单膝曲起随意蹲在监察司最高处的屋顶檐角,深色衣袍被风掀得轻轻晃动,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
目光遥遥望向天际尽头,那里云层绵长,望不见千里之外的楼兰边境。
手中是冯二哥千里寄来的家书,纸上字迹朴实粗犷,寥寥数语交代了边境近况:马匹已顺利交接完毕,羯人蠢蠢欲动,整军练兵、囤积粮草,开战的势头越来越盛且战事怕是近在咫尺不会拖延太久。
信的末尾突兀缀了一句温和的问询,问他近来在京城可好,与谢伟恒相处得是否顺遂安稳。
燕修延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冯二哥常年驻守边关,性情粗爽耿直,只懂军务俗事,从不会这般细致体贴、过问自己私情。
不用多想也知这话是冯老特意嘱咐,让他二哥在家书上多添这句关切。
燕修延利落折好信纸,翻身从数丈高的屋顶跃下,身姿轻盈如羽,落地无声,半点波澜不惊。
他步履轻快拐进画室,一眼就瞥见桌案上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顺势伸手抽走安清雅搁在笔山上的狼毫画笔。
“借我写个信。”
安清雅正立于窗边整理画稿,指尖抚着未干的丹青墨迹,见他蛮横随性的模样,柳眉微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吐槽:“监察司穷到连一支写字的笔都要抢旁人的啦?”
燕修延半点不心虚,捏着笔杆理直气壮:“懒得磨墨,你的墨研得匀正好省事。”
说罢他俯身落在案前,刚要落笔,余光瞥见身侧的安清雅迟迟不走,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总往他信纸方向瞟。
燕修延抬眼,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努嘴:“你先出去。”
“这是我的画室。”
安清雅气鼓鼓反驳,寸步不让,分明是自己的地界,反倒被主人赶出去了。
燕修延不辩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笑意温润没有往日半分凌厉强势,沉默不语却自带气场。
安清雅抿抿唇,终究拗不过他,只能悻悻转身往外走。
刚踏出画室门槛就撞见途经此处的柳岚。
她叫住柳岚,忍不住低声嘀咕,眼底满是新奇:“柳岚你有没有发觉,咱们头儿近来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像谢书令了?”
换做从前的燕修延,被人赖在跟前碍事定然是一句干脆利落的【赶紧滚】而不是只含笑凝视。
柳岚脸上露出习以为常的坦然,想也不想便应声:“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俩日日朝夕相对,同吃同住同榻而眠,日日相处在一起,性子模样、言行举止潜移默化,越长越像再正常不过。”
“也是。”
安清雅忍不住轻笑出声:“果然是夫夫相。还好是头儿像谢书令沉稳温和,不是谢书令像头儿跳脱狡黠。”
否则陛下怕是隔三差五就要头疼叹气了。
燕修延本就懒怠笔墨,不爱长篇大论,回信写得极为简短凝练,字字精准,直击要害。
开篇叮嘱冯二哥与冯老:羯人此次贸然异动绝非仅凭蛮勇,背后定然有人筹谋划策,且此人极有可能是在大虞朝堂、身居暗处的官员,让边境众人务必多加戒备,谨防伪报与内应作祟。
而后落笔交代私事:他和谢伟恒在京城一切安好,日子顺遂安稳。至于具体过得如何待爷爷日后进京,寻一处清静茶馆小坐一会就知道了。
又细细叮嘱一句,让冯二哥务必尽心照料年冯老,切莫让老人操劳奔波。
写到末尾,他心念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笑意,无事找事地添上一行小字:【二嫂若是闲来无趣,可以拿笤帚丝抽二哥玩儿。】
写完收笔,他将信纸对折两次,塞进普通素色信封,封好封口,递给门外待命的下属:“派人送往边境,不用交给我二哥,务必亲手交到二嫂手中。”
温瑞走过去又退回来,不由得满心疑惑忍不住凑近问道:“头儿,你笑的这般不怀好意,指定是又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燕修延抬眸扫了温瑞一眼,目光淡淡掠过他的眉眼,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调侃:“看你气色红润,精神尚可,倒是难得——终于和南宫友好相处了?”
一提到南宫何遥,温瑞脸上的松弛荡然无存,眼底燃起满满的抵触与戒备,咬牙切齿,满脸愤懑。
“友好相处?绝无可能!我迟早要在秋儿面前彻底揭穿南宫卷毛那家伙的伪善面目!”
这个卷毛狗居然背着朱语秋对他暗龇牙挑衅,处处针锋相对。
摆明了就是觊觎他的妹妹朱语秋!
“休想凭着一副皮囊骗走我妹妹,南宫卷毛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温家大门半步!”
燕修延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慢条悠悠开口,淡淡戳破现实:“貌似,人家早就已经踏进去了。”
此话精准戳中要害。
早前温父温母远行归京知晓了南宫何遥伴在朱语秋身侧、情意颇深的事后,非但没有阻拦,反倒主动让朱语秋将人带回温家。
老一辈人心思通透,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南宫何遥对自家女儿藏不住的深情。
与其让两个年轻人在外私下相处、滋生变数,不如放在眼皮底下仔细观察,人品心性、一举一动皆能了然于心。
温瑞一噎,话语卡在喉咙里,满腔怒火化作无处发泄的郁闷,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赌气似的转身纵身一跃,干脆倒挂在庭院的树上,四肢舒展,脑袋朝下摆出一副摆烂赌气的模样,闷闷不乐。
燕修延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唇角微扬出声安抚调侃:“多大点事,至于气成这样?你娶了异国公主,语秋将来可能招个异国男子做赘婿,一来一回正好公平,多好。”
“这怎么能一样?!”
温瑞炸毛,倒挂在树上疯狂反驳,语气满是不乐意:“我娶公主,我挣钱、我花钱养着她,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可若是让南宫卷毛入赘,那就是我妹妹辛辛苦苦挣钱养着他!这账根本对不上!”
温泽听见这话,慢悠悠蹲在树根下,仰头看着倒挂树上的温瑞,笑得眉眼弯弯欠揍至极:“语秋心甘情愿乐意养,那是人家小情小趣,你这个当哥哥的管不着,嘿嘿。”
温瑞怒火上涌就要翻身跳下树收拾温泽,奈何他动作太急,枝头本就纤细的老枝不堪重力,“咔嚓”一声脆响直接应声断裂。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巨响响起。
温瑞结结实实脸朝下摔在地上,尘土微微扬起。
“哈哈哈!”
温泽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周遭路过的监察司巡检、差役闻声赶来,看清地上狼狈趴着的温瑞,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跟着哄笑起来。
层层笑声环绕耳畔,温瑞慢慢撑起身子,抬头眉眼紧绷,眼底杀气腾腾,脸色黑得彻底。
“不好!有杀气,快跑!”
众人作鸟兽散。
燕修延上前一步伸手轻巧揪住温瑞的后领,将人从地上提起来:“好了好了,别在这闹腾丢人了。再说,南宫何遥未必就是需要女人养着的软饭男,人家说不定家底丰厚得很。”
就是这些钱,都落不到南宫何遥手里罢了。
温瑞转头垮着一张脸,满脸委屈又挫败,抬头望着燕修延:“头儿,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
燕修延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唇角噙着温润浅笑,实话实说:“好不好骗暂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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