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她斜斜的睨过来,带着三分审视。

这样的话再次从他的嘴边传来,已经让易程在心底升起了疑惑。

良久,私牢里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易程才开口道:“按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失去武功,是因为中毒?”

杨迁听了发出一声嗤笑,他直溜溜的盯着易程的眼睛,说道:“这个还真不是,不过你可以试试让我给你把脉,看我能不能给你治好。”

易程原本以为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说是毒的话,或许她还有机会能找到解药,再次拥有武功,但对方却否认了这一点。

她的眼神在晦暗的烛火之下流转,最后只剩下一丝讥讽。

“如果你说的中毒是导致我失去武功的原因,我可能还会给你这个机会,但既然不是,我是不是真的中不中毒都无所谓了。”

杨迁听了她这话,也没有生气,只是依旧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但若是我说的中毒和敛霜剑有关呢?”

此话一出,站在易程身后的暗卫感觉空气都冷了几度,他们悄然的交换了眼神,谁都没有忍住在这件事上多出几分好奇。

他们盯着易程的背影,她现在的身影在失去厚披风的加持之下,看的有些单薄,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确实是鸦首的话,他们怎么都不会把眼前这个看着就体弱多病的弱女子和曾经一夜连杀数十人的敛霜剑主扯上关系。

易程的眼睛和杨迁对视着,两人谁都没有示弱,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易程再次听到这把剑名,她心情极其复杂,但在隐约之间,她终于抓住了那一直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一瞬间,似乎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的一只手抓住私牢的铁栏,冰冷的触感让她的神经也感到了危险。

她眉梢轻佻,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那就更不重要了,那把剑已经碎了。”

杨迁想过很多次易程听到跟敛霜剑的反应,人总是恶趣味的,他要是能从易程的脸上看到什么难受的神情,大概还是能汲取一些能量,让他坚持执行任务。

但出乎意料的,她的反应让他们都没有料到。

她不是应该痛哭流涕,遮遮掩掩的谈起那把会在她手里的剑吗,可她居然大大方方的谈起,让杨迁一时语塞,差点忘记他下一句该说些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只能下意识说几句嘲讽的话。

“你还真好意思提起,都怪你这个废物,要不然那样的神剑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但也再也没有机会说完了。

就像他藏起来的那番话,那些被反复计谋好的策略,那些一步一步将接下来的一切都算计其中的谋划,全部都已经落空了。

他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那把剑,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死自己,自己明明掌握了这么多秘密,还没等他慢慢的把对方引诱到棋盘之中,对方居然就杀了自己。

简直就是蠢货!

他抓住那把剑,嘴巴里流出鲜血,他在最后的关头,想再说几句话,好歹要把任务给完成啊!

可是汹涌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根本再说不出话了。

他满脸怨愤和不理解的看着对方,似乎还没有接受自己被她杀死的这个现实。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望着易程,死不瞑目。

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一步算错,让对方放弃这条线,直接杀死了自己。

在易程身后的暗卫们也不明白。

好不容易才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线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死对方?

他们神情复杂的看着易程,都觉得她在这件事上冲动了,难道只是因为听到对方骂自己,就一时冲动要杀死对方,斩断这条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线索吗,是不是太武断了?

这个人是那天刺杀唯一的突破口,把他杀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不由的在心底腹诽易程,觉得对方这个举动实在是太难理解了,难道那些关于鸦首流传的传说全是虚的,对方之所以能成为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鸦首,全是靠的那把神剑?

可在他们看不到的正面,易程的表情却很冷静。

没有冲动,没有气愤,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淡然的拿出手帕将溅到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去,没有带任何的情绪。

即使是刚刚还存在的一点点失落,此时都荡然无存。

仿佛刚刚不过只是做了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可那愈发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在场的所有人,刚刚她干了怎么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易程将剑拔了出来转过身,她看起来已经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用手帕将那把剑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拭掉,然后郑重的还给了剑的主人。

“多谢。”她说。

剑主人接过,心中有一些想说的,但还是迫于心中的顾忌,只是说了句没事,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易程把剑递回去了,就要走。

跟在她身后的暗卫互相交换着眼色,不知该不该开口,一时之间还有些犹豫。

忽然要离开的易程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们开口道:“我想起件事,你们前几日处死的那些奴隶里,有没有一个叫林守善的?”

不明所以的暗卫连忙去翻找,还以为和这件事有关,找到之后跟易程确认道:“有的,是六天前杀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易程听了沉默一瞬,问道:“是洛夫人下的命令吗?”

暗卫点头道:“是的,那日夫人下的命令很急,谁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下令,现在江府内外的反应都很大。”

易程听了点点头,她皱眉问道:“这个人的尸体,还能找到吗?”

暗卫想了想,回道:“那个乱葬岗是我们常用的,应该还可以,不过那个尸体估计已经臭了。”

易程低头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去找到这个人的尸体吗,再帮我找个处理尸体的把他给埋了,费用我出,你们这边我也会给赏钱的,不会让你们白做事。”

暗卫们想了想,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们听出这个人大概是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也不明白易程为什么要大废周章的埋一个被处死的下人。

但还是照做了,只是心中对这位鸦首已经不似最开始那样敬重的看待,觉得她行事有些莽撞,不多加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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