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降下一半车窗,车子极速驶过息流,朦胧的光影扫过白色的车身。
前方红灯。
所有的车子都缓慢停下,有些熄火后主驾驶会搭出半截胳膊,前后左右皆是车辆行人,大街小巷里火红的祝福挂出来了,热闹的泛起醇厚的年味。
静谧的黑天被一道金光侵袭,“嘭!”的一声后枯朽的枝丫万树花开,爆出耀眼夺目的银钻,像春天又走了一遭。
南图看呆了,他下意识望向刚回来不久的陈乐云,生怕这烟花又是幻觉,于是使劲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
花开了一束又一束,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陈乐云出现在他的身边低头温柔道“这次是真的。”
“……”天空被烫开一个洞,南图心底也被烙下一个洞,他傻乎乎地问道“你买的?”
“嗯。”陈乐云点头,“因为我想看。”
南图愣了一下,他看了眼陈乐云,又扭头去看烟花。
陈乐云说想看烟花却一直在盯着他,南图受不了了说“那你倒是看啊。”
“我看着啊。”陈乐云一动不动。
“……”南图的呼吸渐渐乱了,看到最后他索性也扭头看着陈乐云。
陈乐云问“你怎么不看了?”
“玻璃里的烟花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看。”南图说。
“那什么好看?”陈乐云问。
“你最好看。”南图说。
“……”
窗外的烟花终于燃尽,稀碎的火光跌在硬邦邦的房梁上,漆黑的黑夜留不长久,天很快亮了。
床头的向日葵焉巴后被陈乐云换成了卡布奇诺玫瑰。
一帮人热热闹闹来再红红火火地走,探病跟旅游似的,南图左手缠绕的纱布薄了一圈,这是一个极好的预兆。
陈乐云下楼办理出院手续,关门时让南图不要管病房的杂事,他回来会收拾的,南图叉腰朝门口嚷嚷道“我又不是懒鬼,我自己会收拾的。”
“你收拾什么呀你。”夏逢旭叠衣服道“给我坐那。”
南图一屁股坐下去看他叠衣服,看着看着夏逢旭就走了,“我先把这些衣服拿下去,你老实呆在这里不要动。”
“噢。”
夏逢旭一走病房更空了,南图东张西望觉得无聊至极,他刚窜下床门就开了。
南图条件反射道“我没想打扫,我就活动活动筋骨…”
他扭头盯着门口穿着绿色羽绒服的人不可思议的怔在原地。
诶滴个老天娘啊,这是谁来了!稀客啊稀客!
叶英关上门提着果篮和一袋长方形的透明袋,南图瞥了眼后忍不住两眼一黑,腹诽道:到底是亲生班主任啊,杀人都这么光明正大。
“你怎么下来了?快躺床上去。”叶英放下果篮和试卷。
“…啊,好的。”南图不晓得他为什么局促起来,“老师您,您怎么来了?”
“多新鲜啊,我学生住院了我不能来啊?”叶英环胸看他。
“不是。”南图惶恐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师。”
叶英笑了笑后打量起他。
南图下眼睑隐现乌青,更熊猫眼一样,身上的衣服没扣好露出纱布,她瞧了几眼就不忍再看,脑中全是南图满身鲜血的画面。
老实说当老师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哪个学生打架像南图这么凶过。
“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啊?”叶英眼中满是心疼,“没睡好吗?”
“没有,我睡挺好的。”
才怪呢。
南图住院期间总疼醒导致他睡眠严重不足,陈潇潇又不让他吃这个又得避着那个,整天就知道让陈乐云煮一些特级补品给他吃,南图的挑食症罕见的大发特发,本来就瘦了吧唧的,现在都快要脱相了。
叶英一副“你觉得我信吗?”的模样看着他。
南图瞥了她一眼道“真的,就我那睡眠质量您又不是不知道,趴下就着。”
“……”叶英心疼的神情没了三分之一,“你还挺光荣的。”
南图低下头,看起来老实巴交极了。
叶英放缓语气问“身上的伤都好些了嘛?”
南图杵那跟罚站似的:“…好多了。”
“你坐啊。”
“好的。”南图秒坐。
叶英狐疑:“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啊?”
“没有啊。”南图板板正正的钉在床边,“我不紧张,我怎么可能会紧张呢,我很放松的。”
“是吗?”叶英将信将疑。
两个人对上眼。
南图:“……”
我去,好尴尬啊,最讨厌跟老师单独相处了,现在要说点什么吗?我靠啊到底要说点什么啊?啊啊啊啊好尴尬啊好尴尬,我要窒息了!
叶英将手中的袋子放到床边说“我也没带什么过来,路过书店顺便进去买了几张卷子给你,快高考了你不能把学习落下。”
南图尬笑道“您太客气了。”
“啊?”
南图:“……”
我靠我在说什么东西啊?像个人机一样我服了!
“额…”南图汗颜,“我是说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争取把卷子全部都做完的。”
“那就行。”叶英倒是丝毫没有觉察到南图快要碎掉了,她背过手审视起屋子来,绕了一大圈后停在南图面前坐下说“这么大的病房也没个人照顾你,空空荡荡的,这怎么行。”
南图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额,但凡老师你早一天来都会在病房里见识到什么是菜市场辩论大杂烩,那画面简直堪比贞观再现。
“临近期末了我也是分身乏术,不然我肯定提早来看看你。”叶英叹了一口气。
“我不用的老师。”南图可不敢享这种福,“我挺好的,老师您不用担心,我理解您,没事的,我今天出院所以他们都走了,平时都有人照顾我的,您放心吧。”
“……”叶英瞅了他一眼,知道他很紧张了,顿了顿道“你今天就要出院?”
“是啊。”
“伤还没好着什么急啊?”叶英说“再观察观察吧。”
南图微笑道“要过年了我还在这住啥呀,怪傻的。”
“也是。”叶英摸摸他的肩膀痛惜道“住院不好受吧?看看你都瘦成什么鬼样了。”
“……”南图不敢吱声,心道:老师不会是觉得我一个人住院孤苦伶仃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甚至提一点要求还要被请来的护工翻白眼吧?
那我也太惨了吧!
南图瞟了她一眼后暗自肯定:我靠她真是这么想的!
屋子鸦雀无声,南图如坐针毡,祈求陈乐云快点回来,不然他真的要被冻死了。
“南图啊。”叶英严肃道“你打架那件事学校高层极度重视,事情起因也调查得清清楚楚。学校领导开了个大会,最终给出的结果是在不惊扰警方的情况下把张航去留的决定权交给你,只要你不签谅解书学校就开除张航。”
“??!!”被学校刺过多次的南图大吃一惊,“我,我来决定吗?”
“嗯。”叶英点点头说“张航私自发布造谣你的视频还当众辱骂殴打你的事学校每一个领导都了解清楚了。”
南图依旧不敢相信:“…决定权真的给我了?”
“当然了。”
“学校是疯了吗?竟然会相信我?”南图说完像被电了一下,警惕道“我要看红头文件。”
叶英顿了一下后掏出手机递给他。
“还真有啊?!”南图叱咤。
“教育局那边亲自批的,你看看吧。”叶英凝视着他,南图接过手机后极力想按耐住微抖的指尖,他从看见:“经学校开会研究决定…”起就轻笑了一声。
叶英起初以为是高兴,但她仔细观察后又觉得不对,南图唇角扯起的弧度分明是控制不住眼泪而不自觉耸动的苦笑,她霎时慌了神道“你怎么了?”
南图盯着文件说“我没事啊老师,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叶英说“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他们伤害你向你道歉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南图愣住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把脑子冲干净了,他望着叶英低声道“好像是噢,我那么惊讶干什么啊?”
叶英想安慰他,却只摸到他宽大的病号服,难免一阵肉酸:“…你这傻孩子地里咕噜说什么呢。”
南图忽然笑了起来,眼眶里盛了一半晶莹的泪花,他问“那我不想原谅他呢?”
叶英对上南图水涟的眼睛心酸得更厉害了:“那当然是开除啊。”
“那我就不原谅他。”南图说。
“……”叶英踌躇半响狠心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原谅他是对的,但你爸他已经签了谅解书,也收了张航的钱。学校那边的意思是他下个学期留校察看之后继续来学校上课,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南图的笑容僵在唇角。
“我也是来的路上才接到主任的电话,就临进门,我也不知道怎么该跟你开口——”叶英说话时紧紧盯着南图,生怕他情绪失控。
可南图没有,他依然笑着,眼睛干净明亮,不沾染一丝杂质。
“这样啊。”南图把手机还给她说“我知道了,辛苦老师跑一趟。”
叶英讶异:“你没事吗?”
“没事啊。”南图耸耸肩,“我能有什么事啊,签都签了我又不能怎么样,就算了呗,反正我也打回去了。”
叶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扫量他,确定他真的没事才安下心来说“那就行,担心死我了。”
她说完又拐弯道“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啊,你下次再敢打架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落下的那些考试你一场都不能缺席,检讨我就容你下个学期开学再交上来。”
南图试图用病号身份换取她的同情心:“老师——”
“你别给我老师老师的。”叶英不吃这一套,“下个学期你要是再敢迟到旷课我可不跟你嬉皮笑脸的,都快高考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高一的小孩啊,给我老老实实的回来上学,听见没有?”
南图哭丧着脸:“晓得咯。”
叶英气得作势要打他:“没个正行。”
“诶!”南图猛地站起身道“我是病号,打坏了老师你要负责的。”
“就你金贵。”叶英叮嘱道“出院了也要按时回来上药,多吃点多穿点,少玩烟花爆仗,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下学期给我健健康康的回来上课,我不想再看见你病殃殃的没有精气神。”
南图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我都听您的。”
叶英总觉得不踏实,环视一圈问“你真出院啊?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收拾吧。”
“别了吧老师。”南图婉拒,“哪有老师给学生收拾东西的,传出去笑死个人。”
“你怎么这么封建啊,我是老师我也是人好吧,是人她就有感情。”叶英撸起袖子。
南图毛骨悚然:我嘞个乖乖呀!您有感情?!
叶英不爽:“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南图认怂,“不麻烦您了,您慢走,祝您新年快乐。”
叶英:“……”
赶人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
她走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止也止不住道“你真没事呀?”
“我真没事。”
“行吧。”叶英看他懒洋洋的勉强放宽了心,“那我去跟你姐联络一下感情。”
南图警铃大作:“您又要说啥?!”
“嘿!”叶英当时就不乐意了,“你个臭小子你还管起我来了是吧?怕我告你的状啊?怕就把我买给你的试卷全写完,开学我第一个检查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
门轻轻地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南图苦苦维持的笑脸瞬间荡然无存,他往后一仰,望着逐渐下压打转的天花板发呆。
也许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南图突然觉得好累,但他知道那不是累,他的眼眶发酸,回神时身下的被褥已经洇湿了半边肩膀,冷意直直渗入心底。
他抬手拭去泪花,喃喃道“我怎么哭了?”
眼前模糊一片,像下暴雨的雾霾天,他什么都看不见,嗓子剧痛无比,涌出的口水都带着铁腥味。
南图曲起手臂擦干泪水,他不能再听任这些咸苦的东西弄脏被子,但眼泪越擦越多,好像永远都擦不完一样。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
南图坐起来咬紧牙关,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淌,他一边擦被褥一边擦鼻涕眼泪,骂道“我让你别哭了,到底在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委屈的,快点振作起来啊。”
他越骂眼睛越疼,最后缩在床上哽咽道“…别哭了行吗?一会陈乐云回来看见你这样该笑话你了…别哭了行不行啊?我求求你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我求求你了…”
“……”
病房门虚掩,陈乐云站在门后死死地攥紧拳头,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像一把打磨锋利的匕首在白炽灯下泛起冰冷的寒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陈乐云走下楼梯间接通:“喂。”
冷立阳说“哥,合同我——”
“阿立啊。”陈乐云平静道“你说我杀了南翔林的话,乖乖会不会恨我?”
冷立阳闻言被他的杀气震住了,立刻道“云爷你先冷静。”
“我在冷静。”
冷立阳说“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出手,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哦?”陈乐云问“谁?”
“海诚集团太子爷。”冷立阳说。
*
天台。
拳打脚踢响彻此间小屋。
五六个保镖围着一团蜷缩的□□狂踹,南翔林嘴巴被胶水封住,正悲泣的抱头痛哭。
薛海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数钱,他一脚踹翻软木椅,殴打的人群迅速向两边散开。
大飞拽起南翔林的头发拖到薛海脚边。
南翔林惊恐的盯着薛海,一个劲地跪地磕头,呜呜哇哇的说着求饶的话。
薛海抬脚对准他的啤酒肚狠狠一踹,举起钞票道“拿去分了。”
小六瞄了眼大飞后双手接过恭敬道“多谢少爷。”
“谢我干什么。”薛海冷笑道“这钱又不是我赏给你们的,你们应该谢谢他。”
大飞眼皮一跳,大步上前将人拖了回来摔在地板上。
南翔林早吓得屁滚尿流,鼻涕哗啦啦糊了一地。
薛海居高临下道“十万块钱你就把南图买了,你踏马算什么东西啊?”
小六浑身一抖,手上的红钞像烫手山芋般吓得他抓不稳。
南翔林趴在地上想吐血也吐不出,不得不咽了回去,他不停地往墙角缩,谁都惹不起怪不得,只能怨毒的在心底里咒骂南图这个祸害。
房门破开,何泊急匆匆赶来,朝薛海弯腰道“抱歉海爷,合同崩了。”
薛海眉毛都没抬一下,显然意料之内,他狞笑道“被陈乐云抢了是吧?”
何泊战战兢兢:“…是。”
“废物!”薛海扬起手毫无预兆扇了他一巴掌,冷冰冰道“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对不起海爷。”何泊眨巴着桃花眼露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薛海突然揪住他的衣领拽到跟前,怒火中烧道“出事了你踏马只会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屁用啊!”
薛海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南翔林咆哮道“我让你看着他看着他!你踏马看哪儿去了?!”
“我,我……”
“闭嘴!”薛海将他一巴掌掀翻在地,沉声喝道“何泊,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你踏马到底在干什么?!南图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卖到缅甸当狗!”
“……”
屋子静极了,何泊吐出一口血,他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心底却升起一抹奸笑。
他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在网上发布视频的是他,教唆张航当众羞辱南图的是他,故意透露南翔林位置的是他,引导张航欺骗南翔林签字的还是他!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他做的!
他就是要不遂南图的愿!
薛海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海爷我错了。”何泊的眼眶泛红,他跪趴着回眸,只露出一双与南图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你别这么凶好吗?我有点害怕。”
薛海垂眸凝视他,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软下嗓子道“你先起来吧。”
何泊瞥了眼蜷缩的南翔林道“海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愿意将功赎罪。”
“赎罪?”薛海被那声海爷唤回一丝理智,嗤笑道“南图伤成那个样子你拿什么赎罪啊?除非你也变成那个样子,我才会考虑给你一次机会。”
何泊毫不犹豫的捡起皮鞭双手奉上道“那你拿鞭子抽我吧。”
薛海看都不看他一眼,脸上扬起的笑意渐渐被怒火取代,他夺过鞭子后狠狠地甩了他一鞭。
何泊闷哼了一声,不躲不闪的站在那里等他的第二鞭。
薛海攥紧皮鞭道“何泊,你当年趁我不在没少这样欺负南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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