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出了林子,慕玉青没敢多停留,凭着记忆顺着原路回到刚刚下马车的地方,就见抱酥和芙儿滞在原地。

抱酥蹲在地上怔怔出神,芙儿则是在一旁和护卫在说些什么。

“我在这。”

话音刚落,众人都齐齐看了过来,抱酥更是夸张,霍地一下站起逃也似的朝慕玉青奔去,在她即将飞扑到慕玉青身上时,芙儿终是将她给拦下了。

抱酥也没放弃,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小姐,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啊!真是老天爷保佑。”抱酥说完双手合十,面色虔诚。

慕玉青刚想问她有没有事,但又觉得问了多余,便转头向一直低着头的芙儿道:“你可有受伤?”

芙儿低声道:“小姐,都是奴的错。”

慕玉青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便让她们莫再停留,赶紧回府。

马车内,抱酥忙着给慕玉青沏茶压惊,慕玉青能察觉一旁芙儿的低落自责,偏头对她道:“这不怪你,怪就怪今日这身衣裳了。”慕玉青看了眼芙儿的夜行衣,对着自己鲜亮的衣服嗔怪道。

芙儿思索了一瞬便得出教训,脸色十分认真:“下次出门,奴定会穿和小姐衣裳颜色一样的衣服。”

慕玉青笑了笑,“无妨,也不是每次都会遇到这种事,今儿只是凑巧罢了。”要是真让芙儿穿这样鲜亮的衣裳,莫说芙儿,恐怕她自己也会不习惯的。

安抚好她们后,慕玉青又开始回忆今日种种。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黑衣人和梦中那群人一样,是来取她性命的,于是在她被那人提刀威胁时,毫不犹豫就出针将那男子杀了。

但后来她搜他身,确实发现了那男子黑衣下的囚血衣,他身上也没有令牌一类的物事,想必是个逃犯不假,她心下稍安。

但她又想起刚刚那位言语厉茬,语调又自来熟的大人……

慕玉青转头问抱酥:“你可知刚刚来的是哪位提审大人?”

抱酥当然知道:“是萧凛萧公子,那位萧氏遗孤。”

慕玉青心中一讶,竟是他?刚刚那人竟就是萧公子?

抱酥问道:“小姐可听说过萧大将军?”

这位萧大将军的事迹倒是处处都有人传唱,慕玉青当然也有耳闻,萧大将军萧仲山,自小随父出征,谋略英勇无双,常年镇守于蠢蠢欲动的北疆,戍守在大梁边境,一生功绩无边。

“要说起萧大将军是因何故获封的将军,这还得从上一任的皇帝说起,先帝刘稔在位期间,一次宫宴上看上了一位胡地来的献舞美姬,先皇被那位胡姬迷的颠三倒四,将其宠得无法无天,当时后宫群妃谁都比她不上,就连如今的太后当时都只有被她压着的份,谁知那位胡姬有异心,竟然给先皇下毒,而先皇对她不设防,最终长眠在了龙榻之上。”

芙儿道:“这位胡姬的下场肯定不好看。”

抱酥说书似的驳吟道:“非也非也。”

“那胡姬差点能多活几个月呢,这里头也是有趣,据说那胡姬当时已怀有身孕,虽说是给皇帝下药,但人家毕竟怀的是龙种,众人也不敢随意处置,众大臣都提议等小皇子或小公主生下来之后再将那胡姬处以剐刑。”

现在皇宫中的子嗣,只有皇后所出的太子五皇子,贵妃所出的大公主和二皇子以及其他妃嫔所出的众皇子。

慕玉青暗想,可这么些年,没听说过这些皇子公主还多了位年纪尚小的小皇叔。

这孩子一出世面临的就是当今陛下,及那位安王殿下,还有各皇子背后的母族,可以说世上就没人希望他出生,因为只要是个男胎,就可继承皇位,但他的生身母亲地位低下,还是谋害天子的戴罪之身,那孩子估计是惨死腹中了。

果然就听抱酥道:“后来一位奉御,说这舞姬的孕期足有三月,可那舞姬进宫才一个月,所以众人恍然大悟,她腹中怀的根本就不是龙种。”

之后城中百姓茶前饭后,都说这舞姬与人私通,珠胎暗结,胆敢欺君罔上秽乱宫闱,这种人死不足惜。

而后太后一道懿旨,那舞姬被施以酷刑后,饮了一杯鸩酒,连胎带人一起没了。

芙儿疑惑:“那胡姬腹中怀的真不是皇嗣吗?有人买通了奉御也说不准。”

抱酥道:“谁能买通天子身边的人?事关皇嗣,皇宫中的奉御自然谨慎再谨慎,谁会担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谋害皇嗣。”

芙儿道:“那胡姬背后明显有人,她背后之人再怎么想害皇帝,也没必要送一个有孕的女子进宫,被发现了岂不是会前功尽弃?”

慕玉青听着觉得芙儿说得很有道理,所以那胡姬腹中孩儿还真的有可能是皇嗣。

若那胡姬背后之人权势滔天,也不见得不能收买御医,不过这些都是设想。

这事儿已经过去几十年,此等丑事,宫中的知情者估计都被灭了口或投了哑药,她们靠猜也很难猜准真相。

抱酥回神道:“给我讲到哪里去了?不是在讲萧大将军吗?”抱酥摆了摆手,“我继续讲。”

“先皇被那胡姬迷得颠三倒四,最后啊连朝都不上了。”

流民奏折,赈灾文书,官员任免全数堆积御案,无人批阅处置。北疆戍守粮草拖欠,边境将士寒苦无补给。地方水旱灾情蔓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贪官污吏趁机横行乡里,盘剥庶民,偌大官府无人管束。

朝堂之上,正邪莫辨,乱象丛生。

忠臣冒死进谏,跪在宫门外稽身力诤,字字泣血,“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圣主之怀镇九州。远嬖佞,振朝纲,以安民心!”

可帝王被美色熏心,不仅置之不理,反倒鄙弃谏臣,轻则贬斥,重则下狱问罪。

奸佞小人借机攀附后宫,谄媚帝王,把持朝政大权,忠直官员被排挤打压,朝堂正邪颠倒,律令形同虚设。

宗室暗生异心,百官心生不满,边境军心涣散,天下民愤滔天。外戚翟家趁着先皇薨后发动宫乱,打着‘拨乱反正,稳固国本’的名义,起兵逼宫,夺权称君。

幸萧仲山早早发觉朝廷不对劲,率万兵压回城,负伤冒死救下了当时的太子,当今圣上刘雍,刘氏江山这才没有改姓。

萧家兴师讨逆护国之功在先,又拥护刘雍登基,从龙之功在后,一时圣眷正浓。

当今陛下很是敬重萧大将军,所以尽管萧仲山在获封前夕被人杀害,但圣上还是追封他为镇国大将军,允萧氏世袭罔替,但后来萧夫人敬缨承受不了丧夫之痛,不久后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当时不足三岁的萧凛。

这些事慕玉青前前后后听说过十几遍,她一直想不通的是,那人杀害萧大将军的动机,听说萧大将军为人刚正不阿,礼遇部下,疼妻爱子。

那人与远在北疆镇守的萧大将军是有何深仇大恨?要将这样一位好将军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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