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寄脚步没停，消失在那街头，雪还在下，模糊了梨九洲的视线，他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低着头，抿着唇，就是不说话，江沐阳也看着他，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塞他嘴里。
梨九洲也转头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背之后慢慢退后，转身离开。
江沐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梨九洲的意思是让他安全地把李星冉送回家，梨九洲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事，顶多是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冷静下来了也就回去了，但江沐阳跟小姑娘一起总觉得有点别扭，他抿了抿唇，把手伸进凌桦大衣里，勾了勾凌桦放在里面的手。
“嗯嗯。”他咬着牙说了句让人听不清的话。
凌桦嘴角微微上扬，握住他的手往前走，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李星冉的肩膀。
“回家？嗯？”凌桦说：“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去散散心……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江沐阳掐了一下，凌桦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无辜的罪魁祸首，江沐阳也抬头，用那无辜的眼神看他。
凌桦也捏了捏他的手指，继续说道：“心情不好我可以陪陪你，或者我把谢清寄绿泡泡给你，你们俩自己聊。”
李星冉吸了吸鼻子，没说话，拍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往那个方向冲去。
最后一年了，她本想着毕业后再跟他说这些话的，可他要走了……再不说就再也来不及了啊，再不说……这辈子就没机会了，可能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凌桦牵着江沐阳的手一步一步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地陪着。
谢清寄在房间收拾着东西，父亲坐在旁边一根一根抽着烟。
“我们以后就不回来了。”父亲说，“知道你舍不得江沐阳和梨九那俩小孩，他们也苦，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一辈子这样的。
谢清寄低着头不说话。
刚放假那会父亲就发现母亲出轨了，母亲和出轨对象的孩子都两岁了，母亲不会做饭，娇生惯养，他就照顾了母亲一辈子，爱了她一辈子，最后的最后，他也只要了谢清寄，其他的什么都没要，就连卖房子的钱都留给母亲了，就算离婚他还是怕她过得不好。
但他也怕谢清寄过得不好，他知道妻子肯定会更疼那孩子，到时候反而忽略了谢清寄，谢清寄在她那里是不受待见的，毕竟哪个继父会喜欢妻子跟前夫的孩子呢？所以他才要争这个抚养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谢清寄跟他妈一起。
谢清寄既心疼父亲，又担心母亲过得不好，但他从来没有心疼过自己，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他确确实实也怕母亲不幸福，虽然是她先出的轨，但从前的温暖都是真的。
从前他还心疼江沐阳，觉得江沐阳就算父亲是继父、母亲不爱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会一直好下去。
但现在，他也成那个可怜人了。
梨九洲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出身家庭幸福，唯一吃过的苦估计就是栽在李星冉那儿了，他当然不能答应李星冉，也不给她任何回应。
他不喜欢她，甚至都没怎么跟她接触过，明明一直照顾她的都是梨九洲，但现在她却说喜欢自己，未免也太草率了。
“我知道了，爸。”
父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叹了一口气，说：“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就该去机场了。”
谢清寄嗯了一声，锁上行李箱。
凌晨，江沐阳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他是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的，凌桦还在房间里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睡不着。
冬天的夜很冷，寒风刺骨，但江沐阳感觉不到冷。
他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给谢清寄打了个视频电话，几秒后那边就接通了。
“怎么了老沐？”谢清寄朝着镜头笑，但那眼神里明明没什么笑意。
江沐阳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也没说话，谢清寄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凌晨特意给我打视频，想我啊？”
江沐阳依然在看他。
“今天送李星冉回去的时候，她哭了，老梨也哭了。”江沐阳说着，眼神却没有离开谢清寄的脸，谢清寄倒也不害羞，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让他看得更清楚。
“你真是祸害啊谢清寄，一个人走了还困住了两个人。”江沐阳说。
“其实不只两个，还有你，是吗？”谢清寄说。
江沐阳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说着：“李星冉哭得很厉害，他好像把凌桦当成你了，抱着他说了很久很久情话。”
谢清寄笑笑，不说话。
“梨九洲，老梨他冷静了几个小时后强制性把李星冉带了回去。”
谢清寄轻笑一声，“他就这样，但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江沐阳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能不走吗？我想自私一点，我不想离开你们。”
谢清寄又笑了笑：“老沐你今晚说话怎么那么恶心了？舍不得小爷啊？这次可能真得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以后有缘再见。”
他又笑嘻嘻的逗他，“你该不会喜欢我吧？我不是同哈。”
“嗯，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江沐阳回答，“跟你们做朋友，很好，以前经常骂你，我的错，我道歉，对不起。”
“别这么肉麻。”他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开个玩笑不是应该的？”
“老沐，你也不用内耗，也不用管我们跟李星冉的事，你好好的就好。”谢清寄突然认真起来，“我不喜欢李星冉，这是不容置疑的，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不会因为她喜欢我我就答应她，这是对她的不负责，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江沐阳张了张嘴，谢清寄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真该睡了，明天九点就走了，你也别老待纹身家，记得回家看看，啊，晚安。”
“苟富贵，勿相忘啊老沐。”说完他不等江沐阳的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在挂断的最后一刻他还截了最后一张关于江沐阳的照片。
江沐阳看着被挂断的视频愣了愣。
回家看看吗？回家只会被发疯的妈妈再打一顿，而且……妈妈还有孩子了，虽然他还不确定你是不是妈妈的，但那小姑娘的眼神以及母亲看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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