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烛习题
海市的秋天来得晚，但晚自习的教室里已经能闻到隐约的桂花香，混着旧书本和粉笔灰的气味。
那是高三上学期，十月底，离第一场模拟考还有三天。教室后排，余青和住玛的桌子并在一起——这是班主任特批的，因为余青的数学需要突击，而住玛的语文需要救急。
“这题，辅助线应该连这里。”住玛的笔尖点在几何图上，声音压得很低。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余青侧头看着，鼻尖几乎碰到住玛的耳廓。她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尺子，按住玛说的画上线。动作很稳，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旧痕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那是上周体育课翻单杠时不小心蹭的。
“然后呢？”余青问，声音带着海市本地女孩的软糯口音。
“然后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就能推出这个角相等……”住玛的笔尖快速移动，写下几行证明步骤。她的字迹整齐，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急躁，“这样讲，懂了吗？”
“嗯。”余青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住玛的脸，而是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那里因为讲题讲得口干，有些起皮。
“看题。”住玛抬头，撞上余青的目光。
余青移开视线，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嘴角，沾了粉笔灰。”
“啊？”住玛下意识抬手去擦。
“左边。”余青说着，手指已经伸过来，用指腹极轻地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糙。
住玛僵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前排有两个同学在低声讨论物理题，更远些的地方，有人在偷偷用MP3听英语听力。
余青收回手，指尖蜷起，拇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到住玛皮肤的地方。她的耳朵在发丝间微微泛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那道几何题。
“继续。”她说。
住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哦……然后，因为这个角相等，所以这两条线平行……”
她讲得比刚才快了些，语句间有些微的磕绊。余青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个简短的问题。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万家灯火。
第二节晚自习过半，教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和桌椅挪动声响起。班主任在门口喊：“安静！坐好！电工马上来修！”
但躁动已经压不住了。有人拿出手机照亮，有人开始聊天，后排甚至响起了偷偷拆零食袋的声音。
黑暗像一层柔软的幕布，将教室包裹。余青和住玛的座位在角落，没有被手机的冷光波及，陷入一片相对独立的昏暗。
“看不见了。”余青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嗯。”住玛应了一声。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地坐着。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很近。
然后，住玛忽然动了。
她从书包里窸窸窣窣地摸出什么，接着，“刺啦”一声轻响，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亮了起来。
是一小截生日蜡烛，插在一个用橡皮泥固定的瓶盖上。
“你……”余青惊讶地看着她。
“生日快乐。”住玛的声音很轻，将蜡烛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暖黄的光晕漾开，只够照亮她们面前那一小片区域，和彼此模糊的侧脸。
火光在住玛的眼睛里跳跃，将她总是过于平静的眉眼染上温暖的色泽。她的睫毛很长，在光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正好，”余青定了定神，翻开练习册，“接着讲。刚才说到哪了？”
“平行线的性质。”住玛说着，把几何图往光亮处挪了挪。
两人就着头顶这一小团光，继续做题。笔尖相碰时发出细微的轻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这题，”住玛指着一道函数题，“你为什么会选C？明显要代入检验啊。”
“忘了。”余青说，语气坦然。
“别生气嘛”余青看她，嘴角忍不住上扬，露乖。
住玛看着她笑，自己也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冰的涟漪，在她向来沉静的脸上漾开，让余青怔了一下。
“看题。”住玛用笔杆轻轻碰了碰余青的手背。
“哦。”余青收回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蜡烛安静地燃烧着，烛泪缓缓堆积在瓶盖边缘。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肩并肩，头微微凑在一起，像一个亲密的、完整的剪影。
前排有同学回头，看见这角落里的光，小声嘀咕：“哇，还有蜡烛，好浪漫……”
住玛似乎没听见，余青却听见了，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余青。”住玛忽然开口。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住玛问，目光依旧落在题目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天气。
余青想了想：“还没定。可能……北边的学校吧。想学点不一样的。”
“比如？”
“比如……研究人。研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活方式。”余青说着，侧头看住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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