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布朗让她去办公室见他。
金雪池很紧张地推门而入,先鞠躬,她还是不习惯应付领导一类的人物。布朗掸了掸烟灰,用他那优雅的伦敦腔,大致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你的工作做的很好,即使你入职三个月都不到,也可以从助理升级成正式职工。望你继续保持职业敏锐度,为佩珀创造更大的效益。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人家不愧是当领导的!
布朗把她从人寿业务组调到了船舶业务组,且主要负责审核工作,工位也换了。金雪池收拾东西的时候,小胖子还不明所以,只知道她升职,说了好几个“Congratulations”;而金雪池端着一副含蓄而有尊严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跟薛莲山分享,但他又走了。
家里只剩定青和小桂,她知道他们都很好,但跟他们分享此事和跟薛莲山分享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二来呢,他们也正打得火热,无意搭理她。
薛莲山一走,小桂又开始对着定青发力。
她没觉得定青有什么不好,好极了,是能过日子的好人。可她觉得自己还年轻,不到过日子的时候,对于男人,就有不那么务实的标准。定青虽然也穿西装、读报纸、每天洗澡,但完全是对另一人的拙劣模仿,自己是没有内源的。
这种特征在薛莲山出差的时候更明显,既然不与主子同出入、丢主子的人,他就懒得勤刮胡子了,下巴青茬茬一片。另外,衣着也越来越不正规。为了修水管方便,他赤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把裤管撸到大腿上。
小桂倚在门框上看他修,把脚上的木拖鞋甩出去、命中他的小腿。定青一回头,“做什么?”
“鞋子掉了。”她单脚站着,很俏皮地笑道,“劳烦帮我捡过来。”
定青于是流露出讥讽的神色——他向来是个忠厚人,也或许是因为向来都待在薛莲山一个人身边,这样的神色并不常有,是小桂来了些时日才有的。他不好好捡,一脚给她踢过来,踢得过远了,小桂一回头,懊丧道:“喂,太远啦!”
“自己去捡,我就赤着脚。”
“你赤着脚,我就要赤着脚?”
“你为什么不能赤着脚?”
“我是女人嘛。”
定青想:你是佣人,你都该跟我一起踩在污水里掏管道。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叫小桂来一起掏管道,大概因为厨房的积水里掺了泥,而她的脚很白,踩在里面,不太好。
如此没有营养的对话、互动,一天要发生十几回,谈不上多好玩,主要是薛莲山不在家,两个人都太无聊。金雪池虽不太跟他们说话,但很爱观察他们,越观察越觉得有意思,觉得人类的感情真是妙不可言。
周五时,布朗开了一场会,在会上提到了她,并且做出表扬。金雪池没料到他会当众把自己找他纠错一事说出来,一时十分尴尬,会议结束后第一个溜走,怕碰到小胖子。下班时下了雨,她打电话让小桂送伞来,刚出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小胖子。
时运不济,躲避已经来不及,她只得打招呼,“密斯特项,你好。”
“密斯金。”项康年一点头,并没有显现出特别恼恨或是阴沉的神情,“怎么还不走?”
“哦,我等人送伞。”
“人还没来吧?我跟你说几句闲话,可以吧?”
金雪池无计可施,点了点头。
“最近卫生署在向政府申请拨款,但不是想申就能申到的,必须表现出他们的初步措施有效,才能申请到更多资金;如果死亡率长期居高不下,款子批不下来。目前,政府把公益投入成效评估这个项目交给佩珀来做。死亡率居高不下、管理不善肯定是事实,但若没有钱,只会更糟。我问你,港政府的钱是哪个国家的钱?”
“......英国人的钱。”
“难民是哪里的难民?”
她一声不吭。项康年又说:“你纠错的那份文件,人寿业务组的五位职员都看过了。”
他走了,长廊上只留她一人,浸泡在打字机的嗒嗒声和苏格兰风笛唱片声中。三月仍是春寒料峭时节,淡绿色的玻璃窗外、不知是什么建筑,天台上插一面米字英国旗,被风吹得卷成一团,裹在杆上。
金雪池一连好多天都闷闷不乐,她不想去上班了,既不愿面对人寿业务组的前同事,因为太丢人;也不想见到船舶业务组的新同事,因为升职升得可耻。
更别提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爱丽丝号沉船的电报。
爱丽丝就是乔裕民租给薛莲山的其中一艘船,老旧得不成样子,速度很成问题,转向也转得困难。虽然这船早就显示出了问题,但直接沉了,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薛莲山不在家,会在哪里,不能刚好在船上吧?如果他又一个月不回来,航线停运一个月,又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金雪池脑子混乱一天,六点下班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了他。他举一把伞,笑眯眯的,说:“过来有点事,正好接你下班。”
“你——”她心里陡然一松,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身边,“你知不知道爱丽丝......”
“我就是为爱丽丝来的。”他给她打伞一直打到汽车边上,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第一次,不是后座,而是副驾驶。金雪池在他的荫蔽下钻进副驾驶,车门一关上,凄风苦雨都隔绝在外了,车内静静的,有他发霜的气息。
他从另一侧钻进来,打开雨刮器,由于是二手车,雨刮器被晒变了形,和挡风玻璃互相挤压出吱吱声。
“薛先生,我当时和你说投保的事,你还记得吗?佩珀只能赔80%。”
“你说的话,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我们在吵架,她默默地想。“你损失多少?”
“我没有损失,因为船是我让人凿沉的,当然事先没有装煤。本来就快沉了,免得担惊受怕。”他不紧不慢道,“码头工也收买好了,问就是装了煤。反正船沉到海底了,死无对证。佩珀要赔我连船带煤80%的损失,乔裕民也要给我一个解释,船怎么这么破。”
“水手呢?”
“乘救生艇都上岸了。”
金雪池思考了片刻,感觉他讹佩珀讹得天衣无缝,卫生署没讹成功,却怪自己。她没忍住把这事讲给他听,一边讲,一边觉得很别扭,这样给人诉苦的经历,对她来说还是少有的。
薛莲山仔细听了,笑道:“我看你没必要难过,卫生署高层也是洋人,这种拨款一般都用来中饱私囊了。”
“可是照密斯特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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