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在夜里八九点结束,有人不尽兴,又勾肩搭背去附近酒吧疯。

汤淼和齐倩瑜则是结伴回宿舍,留给她独处的时间。走之前,俩人还与她挤眉弄眼,发消息说:欸,你艳福不浅哦~两个帅哥相伴左右。

陆满月没有回复,深吸口气将手机熄屏拢在掌间。

多亏谢星鄞染发,她们没有认出来,但显然她们又误会了什么。

也是,看见那种情况,谁会不误会?

十八年来,陆满月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她努力严防死守,极力撇清和谢星鄞的关系,但总是事与愿违。

“你们吵架了?”

柯裕阳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身边。

听他提及,陆满月下意识把手机攥得更紧,看眼紧闭的卧室门。

人太多,都是他不熟悉的陌生人,她便以此为由将他推到那里。好在他还算听话。

陆满月不清楚柯裕阳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她既忧心,又为这种顾虑感到可笑。如果不是谢星鄞,她何必要这样。

手心攥到冒汗,她“嗯”了声,音量很轻。

见她如此紧绷,柯裕阳欲言又止,只好按下心里的疑虑,“这样。”

“有什么事还是说开比较好,没必要吵架。”他笑笑,推己及人地劝,“我有一个妹妹,刚上高一也正处于叛逆期。好说歹说都不听,后来我请她吃顿饭,逛街买了些礼物,她才敞开心扉和我谈。”

陆满月顿了顿:“你还有妹妹?亲妹?”

这是她之前不曾知晓的。

柯裕阳坦白:“嗯,同父异母。”

陆满月有些尴尬。好像一不小心打听到了不该听的事。

柯裕阳没有计较,紧着这个话题和她聊了许多,不知不觉间,陆满月也无意识地透露出自己还有另一个姐姐、弟弟的事实。这让她有些惶恐后悔。

大城市的家庭独生子女较多,像宿舍里的汤淼和于佳就是这样。诚然她家的人口情况、家庭条件放在泠州称不上什么贫苦人家,但过惯了紧巴巴的日子,还是令她养成束手束脚的窘态。

柯裕阳边收拾边和她聊,状态很松散平和,偶尔还会和她开玩笑着说:“真的?我还没坐过摩的。”

陆满月不知怎么说,便也干笑:“是吗?那你可一定要来泠州体验,我们这里摩的遍地都是,还能载人出租赚些钱。”

别来,别来。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有矛盾,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轻松。

陆满月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是到了大城市见多了世面,就开始自我唾弃?

“如果你担心的话,他不在家我会和你说一声。”

柯裕阳将收拾好的垃圾堆放在门口,扶着屏风转身对她笑道,“谢了,还留下来陪我收拾垃圾。”

陆满月双手背后,站得很直:“不用了……太麻烦。”

……她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吧。

走之前,陆满月还是没忍住瞄眼谢星鄞的卧室房门。那里从始至终都紧闭不开,实在匪夷所思。

他还能听话到这种程度?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柯裕阳握住空中起抛的车钥匙,侧目对她说。

陆满月点头,紧随其后地跟上,将门关好。她没注意到,刚才始终紧闭的卧室门敞开了一条缝。

离开柯裕阳家,陆满月拢着防风外套坐在车里,身上的紧迫感好似散了些。

回程的路途,他们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无外乎是学校的琐事,但话题轻松多了。

轿车停在校门口没有驶入,陆满月抽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刚站定脚跟,一阵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低头起手去抚按刘海,却见柯裕阳从车头越过双闪灯走来,宛如电视剧里的片段。

他逆光站出现在面前,面容轮廓不太清明,但她仰头去看,能看见他眼底的笑。

她张了张口,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抬手轻拢她外套衣领。

手落在肩上,四目相视的瞬间,陆满月喉咙发紧,明显感觉到心跳的震动。

可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里却不自觉重映谢星鄞俯首亲吻的模样。眉,眼,鼻梁,最后落到嘴唇,他的唇形很漂亮,是饱满的菱形。

陆满月被这种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尤其当柯裕阳看向她时,她的心律以极度不正常的频率飙升。

太快了。

说不出是心虚还是什么,她向后退一步,慌慌张张地打岔:“下次见。”

柯裕阳微怔,失笑:“好,下次见。”

其实那个吻不会发生,陆满月清楚。他是个绅士又腼腆的人,不会让一段关系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开始。但他驱车走后,她还是一路回宿舍,让肺得到不可控的充盈感。

夜里十一点。

宿舍里的人刚各自安静下来忙自己的事,见她回来,便又热闹地凑过来打趣。

陆满月疲态尽显,回应得很淡,几人也就识趣地散去,啪嗒啪嗒地熄灯脱鞋上床。

陆满月本想简单洗漱下也上床休息,但脸上的妆容太重,她只能又卸妆又护肤,拖拉整整半个小时才爬到床上。

好累。

化妆好累社交好累,推进关系搞暧昧也好累,还有谢星鄞……

想到他,陆满月在黑夜里睁眼,摸出手机,点开他的页面,盯了好长好长的时间,直到习惯屏幕光。

她得承认,大概是他做的事一次比一次惊天动地泣鬼神,她已经不会震撼或生气。

——哪怕那个吻落了下来。

陆满月摸着自己的唇,用指腹感受那种饱满纹理,竟开始情不自禁地构思亲吻的感觉。她深吸口气,呵叹了出来,将自己紧紧地蜷缩在被褥里,为这种荒唐的想法感到不齿。

一定是激素的问题。

临睡前,她把谢星鄞第N次从黑名单里拖拽出来。想发消息告知,瞄眼右上角的时间,蜷了蜷手指,还是没发。

许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竟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这个梦让她不得已从床上爬起,在牙刷上挤一个饱满圆润的牙膏,狠狠地刷牙漱口。

都怪那个暗示,她又梦见谢星鄞亲自己了!

-

周一到周三,陆满月的行程几乎排得满满当当。她要上课,训练,做家教,攒攒钱充盈小金库。

一个月一千二的生活费,在燕北不是很够花,陆满月不想动存款的钱,索性就做家教兼职。每周固定上一天课,一个月能赚一千四,覆盖生活费……不对,怎么还是没存下钱?

陆满月是真不知道自己的钱花到哪里了,翻记录做账、拆快递,看那些堆满桌面的化妆品和新衣服,她突然就沉默了。

她在化妆打扮约会上面,实在花了太多太多钱。

新裙子,新化妆品,她是喜欢,但也没有喜欢到天天穿的地步,毕竟她在校内宿舍向来穿运动衫素颜朝天地溜达。

不过有了兼职,她还是如愿买了把吉他和新的网球拍,只是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去训练。于是哪怕看了一场又一场同校生的演出,操场上的网球对打,她也不过是驻足观望鼓掌。

柯裕阳经常来学校找她,或约她出去玩。她不是每次都赴约,但基本上只要有时间,都会梳妆打扮好去见他。

她已经不再需要依赖汤淼,眼线总让人帮着勾,她学会夹眼睫毛、编辫子了,连桌上摆放的也不是单调的学科资料或布偶娃娃,充斥着用于搭配的发圈、领带和包包。

偶尔,陆满月会觉得自己在戴一具摘不下来的、有害的假面。

她的额头和唇周面颊竟开始冒起红肿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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