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文学城首发
如果说余愿之前要的那些，都只是些钱粮人手，甚至兵器盔甲之类的哪怕稍显珍贵些，对于这殿内的某些世家来说，也都不算什么。
且不说这些东西没有人看着，他们在暗地里可以造多少假，掺多少水分，有多少阳奉阴违的手段。
哪怕就是真的实实在在将这些东西给出去，对于他们来说，也顶多只是肉疼。
就算皇帝真的将这些全都利用起来了，顶天了也不过是搭建起一支属于她自己的私兵。
区区百人，真到了用时，还不一定能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但户部尚书之位，还有重开科举，就不一样了。
这是真的触及到了这些文臣的命脉。
就连已经抑制不住，闭上双眼的李如辅，此刻都不由皱紧眉头，再次睁开了眼。
“陛下需知，行事不可操之过急。”
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行寻常的劝诫之语。
但这话群臣是不敢附和的。
因为话里的潜台词很显然，是在警告余愿这江山并非由她做主，她想要的东西，如果守不住，是会被拿回去的。
这样的话，只有事实上将江山拿捏在手中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对皇帝说。
一片寂静中，余愿却再次露出笑容。
“哦，李卿倒是提醒朕了。朕若就此将你放回去，说不定明日一早，便会遭到李卿的报复，届时朕想要之物，恐怕也会遭到诸卿的无端敷衍……”
她嘴上这样说着，笑吟吟地将目光从御座之下扫过。
只是这种程度的诘问，方才已经历经考验的众臣倒还能绷得住。
但这毕竟只是朝贡之宴，而非正经朝会。
许多重臣都不在场，换而言之，就是在场众臣中还有不少缺乏历练的小卡拉米。
对于皇帝的目光，这群本就心怀类似想法的官员，被点破了心思，目光不免就有些躲闪。
余愿的重点关注名单于是再次进货。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将脑袋凑到李如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只见李如辅眼睛微微睁大，竟是显出几分讶然之色。
没等群臣好奇陛下究竟说了什么，他便目光幽深地看了余愿一眼，再次开口。
“既如此，便依陛下所言，将户部尚书一缺交由陛下决定。只是科举一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李相……！”
“李相糊涂啊！”
“尚书之位怎可如此轻率！”
台下众臣大为惊惶。
余愿却不管那么多。
只有尚书之位就只有尚书之位，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她想让自己的人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是很简单的事。
有人可用，那么科举也不过是指日可待而已。
她笑眯眯地点起人来。
“杜沃，朕记得你从前是在户部任职，想来业务熟练。便由你来当这个户部尚书。”
群臣的目光霎时集中在了一位绿袍官员身上，如同聚光灯一样，将其照得在人群中显而易见。
支雎随之看去，却发现此人正是刚才振臂高呼“陛下万岁”的那位。
原来是玉公子的亲信。
支雎恍然大悟，却又随之担忧起来。
他对大殷朝廷的了解不多，却也知道，绿袍子的官员品级不高，而尚书，却是唯有寥寥几人的大人物。
将这样重要的职位交给一名品级不高的官员，即便他是玉公子的亲信，只怕也难以服众吧。
支雎这样想着，抬头望去，果然瞧见人群中几名臣子已经涨红了脸，显然被触及了自己的核心利益。
而那名被点出的绿袍官员，则在一瞬的狂喜之后，逐渐露出犹疑之色。
不等这群人再开口指责些什么“如同小儿玩闹”之类的话。
余愿的声音便高高地从上首传来。
“若有不听从指令，阳奉阴违者，杜卿只管报告给朕。朕会依法……”
她的目光扫过御座之下的众臣，脸上笑容早已退去，只余臣子们眼中标准的帝王威严之色。
“一一处置。”
也就是余愿理解中的面无表情。
群臣静默。
支雎眼睁睁地看着那名被所有人投以目光的杜姓官员，其脸色在这聚光灯下，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只是不同于那些被触及利益的官员，此人的脸红，显而易见地是因为激动和狂喜。
【杜沃刑部郎中→户部尚书】
【忠诚度：77→99】
“是！臣领旨！”
杜沃拱手而应，顿首下拜，结结实实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他当然知道，这活儿难办至极。
即便陛下给他下了这么一道通天的圣旨，他也没办法处处都以这圣旨来压人。
一旦滥用，即便高居尚书之位，他在同僚及下属的眼中，也只会留下一个庸碌无能，处处都找陛下打小报告的小人印象。
但是，这可是尚书之位啊！
且不论这尚书之位甚至是户部尚书，是六部中最有权，最有钱的两位尚书之一。
就单论陛下这力排众议，即便挟持李如辅李相，也要将他扶上这个位置的魄力和信赖……
他不惜冒着前途尽毁，甚至人生重来的风险，仍孜孜以求的，不正是这个吗？
一身抱负，得遇明主！
他赌赢了！
即便后来的人再怎么锦上添花，他也是向陛下雪中送炭的第一人！
至于这活儿具体该怎么干的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陛下都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他送上了这个位置，这种事，怎么能再麻烦陛下帮他解决。
接下来，是他该向陛下展示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杜沃恭敬垂首，再次下拜。
群臣反应各异，但杜沃看也不用看，便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数道如同火焰一般，将他炙烤的目光。
羡慕忮忌恨。
哼，你们这群后来之人，已经再也越不过我了。
他在高处传来的“杜卿平身”的声音中拍拍袍子站起来，面色红润，嘴角高高翘起，端的是一派春风得意。
不等群臣的议论再次发酵，殿外的兵戈之声便忽而热烈起来，而后，又诡异地止息。
一人携兵带甲，走进殿内。
群臣纷纷投去目光，待看清此人装束之后，又齐齐松一口气。
是千牛卫。
“报告陛下，殿外逆贼已尽数伏诛。”
谢澹单膝下跪，低头回报。
此言一出，原本还以为千牛卫是应李如辅的召唤而来的群臣，顿时全都将目光投向了上首的余愿，其神色各异。
就连原本怒气冲冲，已在脑中生成了一篇檄文的吴庸，都不由得目光微变，面色复杂地暂且按下了檄文。
他虽是谏臣，却并非不懂变通，满脑子圣人之言的老古板。
如果说刚才，李如辅对余愿的攻击还颇有道理——外敌当前，却不顾外患，反将一身武艺用来内斗，威胁臣子。
那么现在，这理论就已完全站不住脚了。
陛下既然召唤了千牛卫，那从情理上来讲，便只是在解决外患的同时，一起解决内患。
不仅称不上昏聩不仁，说不得，还得赞一句雷厉风行，雷霆手段。
而从物理上来讲……一位本身武力非凡，又手握宫廷内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的帝王，其只要愿意，不论想做什么，他们都是没法阻止的。
事到如今，即便傻子也看得出来。
皇帝的作为虽然荒谬、荒唐、不可理喻，却无比直白地展示了自己的拳头和手段。
这姗姗来迟的千牛卫，正是其最后一招。
堵上悠悠众口的同时，也算是奠定了这几乎要易主而姓的朝廷上，属于皇帝的威严。
虽然手段尚且粗糙，但这份不经打磨便已锋芒毕露的锐利……
恐怕再过不久，他们便不得不在陛下与李相之间，做出自己的抉择了。
对这本就混乱不堪的天下而言，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吴庸御史大夫】
【忠诚度：43→51】
御座之下，如吴庸一般神色复杂的臣子不在少数。
显然，对于今日变故，他们都有和吴庸一致的想法。
人群之中，唯有谢澹本人还有些不明所以。
他只是今日轮值，恰巧碰上了这一遭，于是被小宏子从寝宫叫来增援。
任江平不在，他便领着一众千牛卫赶到举行朝贡之宴的殿前，好不容易剿灭了外面的光明教徒，自然要向陛下请功，只是……
谢澹低着头，用余光不断扫视周围，只觉得殿内氛围格外诡异。
因为一直没有抬头去看御座之上的情景，又加上众多臣子组成的人墙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他的视线。
直到此时为止，谢澹都还没发现御座之上，究竟是何种情形。
始终站在群臣外围，只是因为坐在座位上显得太显眼，才在事件的尾声里，慢悠悠站起来凑个人头的礼部尚书，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优哉游哉地摇摇头。
谢尚书啊，你这个好儿子今天算是坑爹啦。
*
直到第二天，因为吸入了大象分量的迷香，全程都在昏迷之中的任江平，才从同僚以及上司口中，拼凑出昨晚事情的真相。
之所以其中还有个“上司”，是因为他一听到“陛下挟持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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