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社会,生意场上恨不能遍地是“总”,听着一样,放一起对上就不行了。
桌上的陈总只在白仲钺到自己在的公司时见过一两次,连上前说句话都排不上,项目的经理和主管更是。
刚说了闲言碎语正主就出现在跟前,还是根本不够格招惹的人,陈良被白仲钺一声“陈总”叫得战战兢兢,好容易扶着桌边站稳,后悔喝了酒说话只图痛快自打嘴巴都来不及,敢让白仲钺点烟?
“白、白总,”陈良堆着笑把烟折在手里,“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呵呵……”
旁边的经理和主管腿抖得比这个陈总更厉害,他们可是在白仲钺手底下的项目干活的:“白总,您这边坐,我加几个菜……”
白仲钺没听见似的径直朝陈良去了。
——是朝柏安去了。
他把柏安手里的火机拿过去,指尖在柏安手侧刮过,柏安垂下胳膊,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蜷了蜷。
陈良一看白仲钺要来真的,赶忙连连摆手:“这不能行白总,不敢劳烦、不敢……听说白总不吸烟,别让烟味熏着您。”
“不好扫陈总兴致,”白仲钺随手把火机扔在桌面,“陈总不愿意让我来,刚刚谁提议的,帮陈总点吧。”
主管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探着身子够到火机,心里暗想白仲钺这样子恐怕是在门外听见了先前的难听话,这局是经理攒的,最后算账找个人出气估计要拿自己开刀,火机“咔哒”响的时候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饭碗“哗啦”碎的声音。
拿火机的手抖,拿烟的没抽,一根烟半晌没点好。
白仲钺没看他们点烟的进度,落后柏安半个身位,抬手在他背上虚搭了下:“这是我家里人,想体验生活。我不放心,人带走了,你们继续。”
其实桌上的人没有一个值得白仲钺废话,进来直接带柏安走足够,在那里周旋反是下乘。
但白仲钺没忍住。
他就像自己从前看不惯的仗着地位权力压人的人一般,偏偏犹觉不足。
柏安看了一会儿窗外,开口把车里的沉默打破:“你是找了人看着我吗?”
“……嗯。”
柏安想了想:“刚刚一起吃饭的市场部的人?”
周末临时被叫过来,项目里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很小,白仲钺来得快,而且,刚刚好像只有那个人不怎么慌。
白仲钺又承认了。
他没说以后不让人看着柏安的违心话,柏安也没提。
“以后你在公司不会见到他们了。”
柏安问:“那个陈总呢?”
白仲钺眉间一沉,打了把方向盘踩下刹车:“他欺负你了?”
“这条路边不能停车,”柏安见他不动只能先答话,“没有,没人欺负我。”
白仲钺没再停着,也没说话。
他不太信。
柏安不是会因为差点给谁点烟就要让对方不好过的人。
在自己去之前,肯定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车里气压低得几乎窒人。
柏安在白仲钺无声又存在感极强的沉默里,无比直观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三年在白仲钺那里改变的东西。
人的气场很难描述,无形又有形,散在举手投足、言语神态的每一处边角。
像做官久的人即便穿一身背心短裤也遮不住“官气”,教一辈子书的人戴上安全帽去搬砖抹泥也消不掉“书卷气”,白仲钺身上的气场柏安从前就感叹过,现在才知道那时不过初见端倪。
在这些压迫感还不存在时,柏安就能轻易捕捉到白仲钺不外露的负面情绪,更何况是现在。
“真的没人欺负我,他说话不好听,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习惯实在是可怕的东西。
柏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察觉到白仲钺的不开心时本能反应就是哄他。
行为被本能驱使。
“没有就好。”
他的情绪消减,放松了。
柏安不受控制地感受着白仲钺的情绪变化,近乎自暴自弃地转头看向窗外,斑斓灯火逐渐晕开连成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索性闭起眼睛。
白仲钺把空调温度调高几度,终于遇到一个红灯。
后车的鸣笛声传过来,白仲钺收回视线转回头,发动车子,在车流中拉开了和前车的车距。
看不见,触不实,可隔一会儿就或长或短飘落过来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被感觉到。
热。
柏安敛着眉半睁眼睛去调温度,冷不防和白仲钺的指尖碰在了一处。
白仲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伸在中间的手没有像他一样往回收:“调低点?”
“嗯。”
装睡装得难受,柏安视线定在后视镜上,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睁着眼睛沉默更让人别扭。
“你想继续在那边项目上吗?”
柏安被自己的心烦意乱搅得有点躁,随口说:“都行。”
“好,”白仲钺语调似乎轻快了些,转而说出一句带几分孩子气的话来,“那个陈总,我给你出气。”
柏安看他一眼,那点烦躁不自觉跟着散了:“你不用这么不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而且就算你找人看着也不一定每次都在,今天是巧合。”
“如果再碰见类似的事直接走就行,气不过就把酒泼他脸上,不用怕惹出麻烦。”
“嗯,”柏安半随口半认真地顺着说,“泼了。”
白仲钺勾了下唇角,没当真:“还是看情况,对方人多的话尽量不要起冲突,等回来……算了,没事。”
“怎么?”
“不会碰见类似的事了。”
他话没说透,柏安却听得明白。
——我不会再让你碰见类似的事了。
-
第二天柏安下楼,车旁等着的一个男人上前来喊住他:“白副总,白总让我接您去公司。”
“什么?”
“白总让我接您去公司。”见柏安还是不信的样子,男人拿出手机打了电话,说了两句又把手机交给柏安,“白总的电话,他和您说。”
“柏安,昨天说好的,来总部。”
“什么时候说好的?”
“你说的,‘都行’。”
旁边有人在,柏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说:“我在项目那边还有东西,改天再……”
“我让人拿来了,过来再说,嗯?”
柏安被他弄得没好气:“挂了。”
“白副总,您——?”
柏安不想为难办事的人,上车跟着走了。
-
前台看见总助像在等人,立刻朝身边的人打眼色收拾台面整理衣服,尽管已经足够规整。
“林总助?”
林木应声回身。
“您亲自下来接,是有大客户吗?”
林木余光看见司机躬身拉开后排车门,匆匆回了句“比大客户要紧”便立刻迎上去。
“我带白副总上楼。”
柏安不习惯地轻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这只可能是白仲钺吩咐的,他和别人说没用,也不想在别人面前驳白仲钺的话。
会议室,白仲钺坐在长形会议桌最前方:“距离我就‘股权转让事项’给各位股东书面通知的时间,整30天,不购买、未答复股东视为同意转让,我所持股权中的20%转让给副总白子安,即日生效。”
“副总?这……”
白仲钺向外转让股权的事不是没有股东反对,只是20%的股权折合成人民币几乎是天文数字,反对的人如果做不到一口买下,就只能不回复不表态拖着。
如果白仲钺是不想要这20%,总会有人愿意想尽办法买下来,这是只赚不亏的事,可他是要转给自己亲弟弟,这时候站出来要买,等同摇旗呐喊自己在和集团作对。
可让弟弟持股坐吃红利和让弟弟跑来空降副总,区别大了。
当初白仲钺没毕业就入公司不假,但他从十多岁就跟着白业成来公司,谁在公司见过那位“白副总”?就算那位白副总也跟着白业成学了许多,可到底年轻,不是每个人都是白仲钺。
紧接着又有人想到,新副总或许没有白仲钺的能力做不出白仲钺的成绩,可他之上,还有一个白仲钺。他不需要像当初的白仲钺一样,即便他真的是个酒囊饭袋,也能安安稳稳在高位上混吃等死。
“现下股权转让书还没签字,白总自然有权随意任命集团副总。”
“签与不签都不影响,”白仲钺态度不见如何强硬,却满是胸有成竹,“公司重大决策需要各位参与,白副总新上任也需要各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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