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持着路引行至南京广武卫门下。门首小旗官觉得稀奇，上下打量众人：“你们是神仙不成？四川死那么多人，藩王大员都跑不出来，就你们几个跑出来了？” 他接过那纸义军路引翻了翻：“曾英开的义军路引也认，可曾英如今怎样，朝廷这边一概不知。”
又拿过小白递来沈星瑶那张路引细看：“这张是重庆府衙开的。” 抬头打量小白，见她年轻，啧啧道：“瞅你这么年轻就嫁了千户，连孩子都有了？”
目光又扫过众人，瞥见那两名西洋人，眉头一皱，问众门生：“你们口音不像四川的，莫说官话，说两句家乡话听听。”
九师弟取出举人文书递上。那小旗官一看，忙赔个笑脸：“哟，还是个举人。可这开封都淹进黄土几年了，我上哪儿核验去？” 随即吩咐左右：“来人，把他们兵器收了，文书打叠好送进去，让上官核验。”
不多时，几人在班房静候。忽见一名身着锁子甲、腰佩宝剑的武官大步进来。众人定睛一看，脱口同声：“师傅！” 连陆家远也漾开一丝笑。众人心中恍惚，一时只当是陆定安英魂显灵。
来人实是陆定国。他目光落在一众门生身上，一眼便认了出来 —— 当年二弟陆定安在自家宅中讲学，这群少年他都是见过的。
他声音微颤，满是难以置信：“不想今日尚能见到你们。当年我自辽东溃败，护着岳丈南下，途经河南，满眼都是开封水患后的汪洋泽国。我一直以为，二弟连同家眷、你们一众门生，早就葬身河南乱局之中。你们…… 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二弟呢？”
戴长风上前躬身回话：“陆指挥。朱仙镇大乱，我们跟着师傅一路逃难，辗转入了重庆，投到曾英将军麾下守川东。师傅后来在涪陵前线殉国。这孩子，便是师傅的骨肉。”
陆定国身子猛地一震，沉默良久，又低声问道：“二弟早年在河南的原配暮雪，她如今何在？”
陈文勇垂首，神色凄然：“师娘暮雪…… 没能躲过兵祸。当年我等逃到汝宁，汝河涨水，师娘暮雪已殁于河南水患了。”
陆定国长叹一声，抬眼看向小白。
宋司潼连忙引荐：“此是师傅后来续娶的妻子，沈星瑶。乱世流离，多亏太极宫收留庇护，才保住这孩子性命，我等一路护送母子二人来金陵。”
小白微微垂首，并不多言语 —— 不提道观修行，也不提姐姐封门场的旧事。
陆定国目光落在小白身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悲戚与好奇：“沈氏娘子，敢问你是如何结识二弟定安的？”
小白垂着眉眼，语调沉静，早已备好说辞：“彼时陆千户还是小旗，我遭匪患，双亲失散、身陷困顿，蒙他出手解围，几番照拂，慢慢相识。后来他驻守黄桷垭，战事稍缓，他便娶妻续弦。”
陆定国微微颔首，又问：“川中连年兵戈你母子二人日子定然艰险。听闻后来献贼袭扰重庆，你们又是如何保全下来的？”
小白指尖轻轻攥住衣袖，声音略低：“那日祸起仓促，多亏太极宫的道众赶来，将陆千户孩儿与我救出收容避难。之后便与众门生结伴，千里赴金陵寻您。”
陆定国长叹一声：“二弟殉国的消息，我在此间竟迟迟不得知晓。一路跋山涉水，你们实在辛苦了。”
小白轻轻躬身：“全仗陆千户诸位门生一路护持，方能平安到此。”
陆定国打量小白，心中仍有疑虑，续道：“我身在南京，只知晓曾英少年英雄扼守川东。二弟入川的诸多事情，我竟一无所知。”
戴长风道：“川东连年匪乱，烽烟不断，音信断绝，书信根本送不出来。”
陆定国压下心中惊痛：“诸位千里跋涉，一路辛苦。快随我入城，找个落脚的地方歇息。”
一行人走出班房，正要进城，陆定国回头叮嘱众人：“你们多是学子，兵器甲胄便不必带了。甲胄与成套军器，照例不能带入城内。”
小白闻言上前一步：“那柄剑，是陆千户送我的。大哥能不能帮我要回？”
陆定国示意兵卒取来长剑，拔剑出鞘，看清剑上印记，神色骤变：“这是我爷爷的剑！” 他转向守门两名兵卒，扬声道：“此物不是上阵军器，乃是我家祖传古剑，平日只用来习剑修身，你看鞘上还有旧记，我先取走了。”
两名兵卒赔着笑拱手：“陆指挥既这般说，您尽管拿走便是。”
崇祯十七年腊月，南京城寒气深重。
陆定国时任南京指挥佥事，将一路颠沛、初抵金陵的小白母子带回自家府邸。甫入院门，他长子陆家卫年方十五，身姿挺拔，早已通晓世事、熟稔礼数。见父亲领着一位素衣女子归来，当即上前躬身行礼，目光沉稳，开口问道：“父亲，今日怎么带一位姐姐归来？”
闻声，陆定国的妻子身着荆布素袄，步履端雅，自正堂缓步而出，立在阶前，温声相询：“此位娘子是何人？”
陆定国神色郑重：“此乃我弟妹。”
陆妻微微讶异，顺口问道：“是从河南开封逃难来的？”
“并非开封，是自重庆千里辗转而来。”
陆妻闻言愈发不解，蹙眉轻道：“我只知前年开封大水覆城，陆家亲眷多有流离，却从未听闻夫君这一支，尚有胞弟在重庆驻守。”
一旁十五岁的陆家卫心思敏锐，熟记家中谱系，闻言静静侧目，打量着沉静素雅的小白，静待下文。
陆定国随即侧身，对着陆家卫沉声叮嘱：“休得无礼，不可唤姐姐，此是你婶婶。” 他又指着陆家远，对长子道：“此乃你亲堂弟，名唤家远。”
陆妻轻叹一声，带着几分唏嘘：“这名儿倒真是应景，这一路赶来，着实路途遥远。”
话音稍顿，她望见陆定国沉凝的面色，轻声追问：“既是你胞弟的家眷，怎独留妻儿辗转南下？你弟身在何处？”
问到此处，陆定国喉间一哽，眉眼沉沉，默然无言。满心悲戚压在心底，一时难以出口。满院倏然寂静。
小白望着陆家夫妇与少年陆家卫，轻声开口，字字清冷沉重：“陆千户…… 已于涪州望州关殉国。”
一语落定。方才尚有细碎人声的庭院，瞬间死寂。
次日，小白带着陆家远留居陆定国宅中歇息。一众门生拜访九师弟的兄长 —— 吏部郎中。
门生压低声音，说起重庆诸葛先生托付之事，嘱托他们到南京鸡鸣寺，递送物件，交给诸葛先生的侄儿。
那吏部官员闻言略一颔首，心中已然明白其中关节，却不把话挑明，只淡淡回道：“我已知晓，这边已代为联络。你们依约前去便是。”
众门生躬身辞别，按约定赴鸡鸣寺等候。不多时，一人缓步前来相见，自称为陈先生。众人只觉这人嗓音偏细、听着古怪，却不曾疑心他的身份。
陈先生取出另一半信物，两方比对，纹路严丝合缝。 “我家主上，便是诸葛先生的侄儿。” 他从容开口，传下话来：“主上吩咐，诸位若愿留在金陵效命，便会安排官职。若是不愿留下，打算另寻去处，可发放路费，好生送诸位离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听闻此番护送信物同行的，还有一位殉国千户的家眷？我家主上感念千户忠勇，备下一份抚恤，劳烦诸位代为转交千户遗孀。”
门生彼此相视，低声商议。一名门生上前回话：“我三人愿留下来，随陆指挥。”其余同门打算远走。”
陈先生点头，取出金条，一部分交付决意离去的门生充作路途资费，另一小部分单独收好，托他们转交小白：“好，就此安排。”
一众门生辞别陈先生，自鸡鸣寺折返，一路无话，回到陆定国宅中。院里静悄悄的，陆家远蹲在阶前逗弄一只花猫，小白立在廊下，望着院外老槐树出神。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神色平静。
领头的门生上前，避开旁人耳目，压低声音，将鸡鸣寺会面的经过细细说与她听，末了捧出那根包好金条递到她面前。 “师娘，那陈先生说，是诸葛先生的侄儿感念陆千户为国殉难，特备下这份抚恤，托我们转交于你。”
小白垂眸看向那包沉甸甸的金条，指尖微顿，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早听过重庆诸葛先生的名头，只知此人在西南暗中奔走，联络各路义士，却不曾想对方的侄儿，在南京竟有这般手笔，一句话便能许人官职、散出路费。她心底暗忖：能许授官职，又有宦官代为奔走，绝不会是寻常乡绅或是地方官吏。这 “诸葛先生的侄儿”，身份恐怕远不像听起来那样简单。
面上她不露半分疑虑，伸手接过，轻轻拢入袖中，低声道：“有劳诸位同门。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一旁的陆定国方才就在侧旁，这番对话尽数落入耳中，眉头不觉蹙起。他久在南都当差，深知朝堂深浅，远非这群少年门生所能看透。西南来的密托、鸡鸣寺的私会、再加这份来路隐秘的抚恤，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等门生退下，院中只剩他二人，陆定国缓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沈氏娘子，方才他们所言，我都听见了。你可知，这诸葛先生的侄儿，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白抬眼，神色依旧淡然，只缓缓摇头：“我一概不知。”
她半句不提心中猜想，牢牢守住原先的说辞，所有疑念尽数压在心底。这份抚恤看着是恩赏，落到手上，却是一道难以挣脱的牵绊。
陆定国静静看她片刻，见她神色无半分破绽，便不再追问，只沉声叮嘱：“南都波诡云谲，马士英、阮大铖之流把持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来路不明的馈赠，你妥善收好，切莫对外人提起。咱们身在金陵，凡事务必谨慎。”
小白轻轻颔首：“我明白，多谢大哥提醒。”
风掠过槐枝，几片枯叶悠悠落在阶前。金条沉在袖底，这份来自南都最高处的隐秘恩眷，亦是一副无形枷锁。
这日，在内室之中。陆定国的妻子本是参军之女，心思细腻。待几个孩子都跑到庭院里嬉闹，她侧过头，轻声对陆定国说起白日里观察到的小白。
“夫君，你这位弟媳处处透着古怪。瞧着模样十分年轻，我问她年岁，她答是二十三。可再细问她是哪一年生人，她的答话便含糊支吾，对不上来。”
她稍作停顿，目光望向院中玩耍的陆家远，又缓缓开口：“只是这侄儿，眉眼和你十分相像，定然是陆家的骨肉。他同那女子站在一处，瞧着便如亲生母子一般，外人看去，绝不会生出疑心。”
“我还看见她会使剑、能读写，昨日还在院中教咱们家小女儿认字。年岁看着不大，言谈举止却稳当，通晓许多事理。我心里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陆定国捻着胡须，默然片刻，才缓缓回道：“川中烽烟不绝，一路颠沛逃难，乱世之中，记不清生辰、说不清来历，本也是常事。她千里跋涉护着远儿来到金陵，一路上九死一生。只要远儿确是二弟的骨血，其余细枝末节，不必苦苦深究。乱世中人，各有难言之隐，不必再三盘问，反倒叫她心神难安。”
一日嫂嫂与小白闲谈嫂嫂笑着开口，随口打探：“妹子原是何处人氏？” 小白垂首答道：“夔州。”
一旁陆定国闻言，缓缓点头，暗自推断：“原来如此。想来便是二弟在夔州随曾将军守土之时，与你相识的。”
小白唇瓣微动，一时寻不出妥帖的话来圆，只低低应了一声。
庭院里，日头和煦陆家远片刻不见小白，便拉着陆定国妻子的衣袖，仰起小脸问道：“婶娘，我娘呢？”
话音刚落，他一眼看见小白自廊下走来，当即挣开手，快步奔上前，扬声唤道：“娘！”
他仰着小脸，兴冲冲扯住小白的衣袖：“方才家盛哥哥问我，什么是油爆猪。娘，你会不会做？说是滋味极好，可好吃了！”
小白闻言弯腰，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柔声应着他说话。
陆定国立在阶边，静静望着这一幕。方才心底萦绕不去的那一丝疑虑，霎时间散了大半。母子之间这般自然亲昵，哪里是刻意装得出来的。他暗自思忖，先前那些言语疏漏，想来不过是战乱流离，人事颠沛，许多旧事、生辰记不清罢了。
这日深夜陆定国妻子眉眼凝着郁色，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心底的委屈与愠气。她本是武官之女，性子挺直刚烈，没有撒泼怒骂，只是句句较真：“夫君近来行事，实在叫我看不透，心中难安。你无端带回外乡女子与幼童，安置在府中，事前不与我商量，事后也不肯细说缘由，任谁见了，都难免心生疑窦。”
“当年你还只是个六品的百户，清贫微末，我心甘情愿随你，勤俭持家，不曾有半句怨言。我兄长战死沙场，是你千里奔波，护送我老父平安抵达南京。我父亲身为参军，感念你忠义可靠，多方提携周全，才有了你今日立足的根基。我家待你，自问仁至义尽。”
“你若是有意纳妾、收留旁人，大可光明正大同我说。我虽是妇人，也懂军中规矩，识得大体，绝不会做妒妇搅乱家事。可你不该含糊遮掩，拿虚言搪塞我！”
她望着陆定国，眼底尽是失望与不解，正色追问：“你说那小娘子与孩童，是你胞弟的家眷？可我嫁你多年，熟知你陆家宗族底细。你弟原是文弱书生，向来不涉兵戈，怎会远赴荒远川蜀，做千户、镇守关隘？当年开封大水，宗族亲眷死散流离，十室九空，偏偏你这胞弟安然无恙，还远赴西南从军立身？这般前后相悖、无从考据的说辞，叫我如何信服？”
陆定国立在原地，面色窘迫凝重，满心酸涩，有许多苦衷难以明说，一时百口莫辩，不知该从何说起。
院外，小白静静听着内里对峙，知晓误会越积越深，若是再不剖白，嫌隙只会生根。她轻抬脚步走入院中，神色端庄沉静，不卑不亢开口：“嫂嫂多虑了，原是一场误会。陆氏一门皆是磊落忠良，陆君品行端正，并无欺瞒藏私。陆定安千户，确是陆君嫡弟，一生守土报国，最终殉于疆场，行事清白坦荡，绝无半分龌龊。”
说罢，小白自自己房中取出贴身收好的凭据：重庆府衙开的路引，陆定安与小青的婚书、朝廷备案的军籍勘合，还有曾英亲笔署押钤印的书证，一一整齐摊在廊下案上。
陆定国妻子俯身细细翻看，见文书制式严整，官印真切，笔迹确凿，层层有据，无可辩驳。
转瞬之间，她心头郁结、疑虑与愠气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愧疚。当即对着小白敛衽端庄一礼，语气诚恳：“是我心性狭隘，思虑不周，妄自揣测，错怪忠良，也委屈了夫君。妹妹切莫见怪。往后在我府中，你与家远只管安心住下，我必护着孩童，周全你们在南京的日子。”
次日嫂嫂寻到一处只有二人独处的机会，缓缓开口试探：“妹子，我心里一直好奇，你怎识字、略通医理，还会练剑？”
小白神色安稳，早已备好说辞，从容应答：“我原是夔州大户人家的女儿。兵乱之前，家中便有行医之人。后来战火席卷，家破人亡，我一路流离，投奔涂山太极宫避难。之后得遇陆千户照拂，才有了落脚之处。”
嫂嫂微微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你年纪尚轻。定国虽是广武卫指挥佥事，只是如今南都朝堂动荡，俸禄时发时断，并不牢靠。你独自带着孩儿千里南下，想来行囊单薄，积蓄不多吧。”
小白听得出嫂嫂话里的顾虑，知晓她是担心长久下来，要由陆家接济她们母子。 “嫂嫂不必挂心。我尚有几分嫁妆，足够我与远儿度日，不会拖累府上。”
话音落，小白起身，取来一小包银两递到嫂嫂面前说是这几天的饭钱。嫂嫂见了银子，晓得她们母子能够自给，不必自家供养，心头那层提防顿时消去大半，往后便不再刻意寻由头盘问、为难小白。
转瞬之间，岁序更迭。自去年八月自綦江启程，一行人历经千里跋涉，方才抵至金陵，一路风餐露宿、避兵绕贼，在金陵待了多日不觉已是弘光元年，乙酉正月。
除夕这日，九师弟随他兄长在吏部官宅过年，不曾过来。陆定国府中反倒热闹安稳，陆定国夫妇、小白、陆家远，加上留在南京的六七名门生，齐聚一堂守岁。
南都朝堂之内暗流汹涌，江北边防亦是紧绷，可这一处官宅之中，依旧张灯燃烛，是乱世里难得的片刻安稳。
宴席散后，满堂孩童追笑嬉闹。小白见陆定国幼女乖巧，便取出两块雪白碎银，笑着塞给他，当作新年压岁。
这一幕恰好落在陆定国眼底。他心中微讶，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解：“沈氏娘子，你孤身携子千里投奔，路上耗费定然不少，竟还有富余银两赏给孩童？这笔银钱，从何而来？”
不等小白开口，一旁嫂嫂笑着上前解围，顺势把往日的试探、心结一并圆妥： “夫君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弟媳，本就不是寻常乡野妇人。她原是夔州大户人家的女儿，家中本就积蓄丰厚，嫁妆充足。早前我还担心她母子度日艰难，要咱们府中接济，特意问过。人家手头宽裕，足够母子安稳度日，不必咱们贴补分毫。”
陆定国听罢，心中顿时释然。往日一桩桩细碎的违和之处 —— 看着年岁轻浅、生辰说得含糊，谈吐见识远超一般妇人，能书、通医、会剑术，此刻全都落在 “夔州世家娇女，遭逢乱世流落” 这层情理之中。
他望向灯下，小白神色温静，正低头替陆家远理好衣襟；几个孩童一处嬉闹，亲近无间。他心底最后一点零星疑虑，尽数消散。原来不过是世家女子逢此国难，流落流离，气度学识本就和普通女子不同，并非别有蹊跷。
小白垂眸浅浅一笑，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安然承下这番说辞。
九师弟寄居兄长家中正在读书油灯闪烁下，九师弟兄长眉头紧锁压着声音：“如今朝中乱象已经藏不住了，竟有昔日阉党余孽私下揣测，疑心当今圣上是假的！党争厮杀愈演愈烈，南都这地方，怕是待不长久了。我近日得了一个差事，可以去往福州。只是仓促动身不易，得变卖宅中田产，再接上爹娘一同南迁。你怎么想？要走，便要趁早。”九师弟听完神色骤变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拱手：“兄长去哪，我便跟着去哪。我愿同你一道走。”
七师弟不愿留在陆定国麾下，这日便同戴长风、陈文勇二人上街街头闲逛。转过街角，一眼望见这家卖金陵烧鸭的食馆，众人抬眼，看见店内女子正是昔日在成都见过的藩王府管家之女小霞，几人上前，笑着同她招呼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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