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公所对面的民房小楼。

眼看着还有一辆镇上的车被上百号感染者围了,梁淮闭了闭眼。

心跳如擂,冷汗从他的额角流下。

怎么办?救不救?他们之前躲到车里,因为顾忌人命不敢撞人,反而被围得死紧,不得不弃车而逃,才勉强躲到这里。

怎么救?胜算多大?当初才几十个村民,现在一百多人,数量翻了一倍,想要无伤救人难度更高。

!一秒内,梁淮已经思考了很多,但所有的想法,都基于他是警察的身份。

两秒内,另外两名辅警喊出了梁淮的名字:

“梁淮……”

“我们……”

副所长已经变异了,现在梁淮是唯一一个正式警察,辅警是警务辅助人员,按规定是要服从民警指挥的。

尤其是现在的两个辅警跟梁淮差不多年纪,也没什么谁资格更老的说法。

这两名辅警能开口,其实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会听梁淮的意见,救人的意见。

第三秒的时候,梁淮摸了摸衣兜里的党徽,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最安全的方式,是苟住,在这里等真正有战斗力的支援到达,比如数量不低于感染者的特警或者武警。

下面一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是没有理智发了狂的,没有枪,仅凭打斗,对方咬你一口你就感染,没枪根本打不过……对,他们有一把手枪,可是,子弹只有15发,他们敢不敢开枪是一回事,开枪也未必能赢得了。

他们躲在这里,没有上级的指令,他们可以不用做任何事情。

可是,他是警察。

他们是警察。

他们之前看到旁边的农房里,有群众被这群感染者开膛破肚地吃掉了。

不管被围困在车里的,是群众,还是一墙之隔的镇政府同事,他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准备救人。”

梁淮冷静地说,“把王淞喊过来。”

王淞听敲门的同事说要救人,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梁淮手里不停,一边给王淞的递烟花,一边安排这三个辅警同志:

“王淞,你负责放烟花,看能不能吸引感染者们的注意力。在楼上打强光手电,看我手势。”

“牛志勤,你负责守二楼的防盗门。我们会回来,记得对口令。起码是能回话的正常人。”

“杨安圆,你跟我一起下楼,我应该可以引走大部分人,你负责看下车上人的情况,有伤就别让他们走,留下来!”

王淞脸色发白,“梁哥你……”

你的伤口都没破皮,怎么你要去做引开人这种最危险的事情?

杨安圆也皱眉,“我的伤口见过血,感染的可能性比你高,我去引走人吧。”

王淞也跟着抢任务,“上回体测,我跑得最快,让我去!”

梁淮单手做了个大家不要说了的手势,“别废话,听我的,快救人!”

简单急切的交流后,梁淮和杨安源拿着趁手的武器下了楼,王淞把手枪塞给了梁淮。

梁淮没有拒绝,他带上了枪。

桂芳家储藏室里塞的烟花还真不少,什么品种都有一些,尤其是那个被称为“加特林”的烟花爆竹。

王淞二话不说,先选这个火力最猛的!

为了避免造成室内火灾,王淞直接站到客厅阳台上,这里上面有雨棚,旁边有铁栏杆,他咬着牙,摸出防风防水的打火机,点燃手持加特林烟花。

咻——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由高到低的烟花喷射距离更长,原本40米左右的射程就已经很远了,王淞这下直接把烟花射到了感染者的身上。

不惧怕水,不惧怕雷电,这些感染者却似乎本能地惧怕火焰,烟花炸响在感染者人堆里的时候,他们明显地有了避让。

王淞的眼睛亮起来,有弱点!有弱点就好!

但可惜的是,这是一个暴雨夜,烟花的效果大打折扣。

感染者们只是躲避,却并没有散开。

梁淮也是看到这一点,他整理了下自己在桂芳老公衣柜里面掏出来的围脖和帽子,确保自己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后,从底楼冲了出去。

底楼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面朝外,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是想追,却又停了脚步,只来回地在底楼门口游荡。

“来啊!!!咬我啊!!!”

梁淮没管那么多,他一手拿着叉子,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筒,给王淞一个手势后,对着感染者村民们一通猛扫,挑衅完之后立即开跑!

梁淮这一吼一跑,确实吸引力绝大多数感染者的注意力,新鲜的活体血肉对这些感染者有着特殊的魔力,他们放弃车辆这个铁罐头,追着梁淮而去。

脚步踏在水泥路面的水坑里,梁淮按照心中设计好的路线跑,绕一圈他还是要尽量回去跟大家汇合。

有同伴的时候,总是更有安全感!

*

大杨躲在一楼那被撞烂的大门背后,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和副所长一起逃上去的时候,这里大门还是好好的。副所长下去不知道多久变异的,这里的大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

大杨等大部分感染者跟着梁淮跑了以后,也整理了下包脸和脖子的围巾,抓好手里的防暴叉和盾牌,正要准备冲。

副所长的脸突然从外面探出来,脸色青白,两个眼珠荧红色,张嘴一声咆哮。

大杨猛地受到惊吓,往后退了一步,悲痛万分地咬紧牙关,他一叉抵住副所长的脖子,冲了出去。

副所长龇牙咧嘴地被推倒,他以扭曲的姿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发出两声嚎叫,还是没有追。

大杨一趟冲到公车附近。

镇政府公车的车窗已经被撞拦,许多群众都把手伸进来抓他们,这一车的人不太清楚怎么回事,靠近车窗的人,包括镇长在内,都被抓伤咬伤了。甚至有几名感染者拖着司机的手臂,要把他拽出去。

在这种岌岌可危的时刻,突然响起了猛烈的烟花爆炸声,然后又有警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竟然引走了大部分的人。

镇长身上也有伤,他很想说快我们趁机开车马上离开!

可司机半个身子还在外面,他被咬伤得很严重,撕咬他的那几个感染者不会放弃到手的血肉。

这是,又有一个警察冲了上来,镇长认出来了,那是隔壁派出所的辅警杨安圆,三十岁出头,长得高大,很多人喊他大杨。

大杨冲过来用叉子对着咬人的感染者眼睛一顿□□,连踢带踹,同时对车里的人大喊,“受伤没?受伤就别走了,快下车,跟我走!这些人感染了!疯了!”

听着大杨的话,镇长心中咯噔一声。

就这一个小时左右,感染上百人?!

他二话不说,松开完全带,爬过去帮助司机把身体从车窗拉回来,然后对警察说,“大杨,你上车,我们开车更快!”

大杨心烦得很,“受伤了半小时就得变疯子!别废话了快下来紧急处理!你们半路变异了就是移动的感染源!”

镇长当场到抽一口凉气,立即和工作人员们下车。

他们推攘开零星的感染者,这剩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童——镇长只看了一眼,强烈的愧疚让他不敢再看。

这一车四个人,跟着大杨往路边的小楼跑去,虽然众人都有受伤,但为了逃命,他们还是跑赢了这些老弱感染者。

然后,冲到小楼门口的时候,副所长却突然发狂,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向他们冲来!

“我草!”杨安圆再次动用防暴叉,可这次,他竟然叉不住副所长。

杨安圆心中莫名有个猜测,这让他鼻尖发酸。

好在这小楼前面只有副所长一个感染者,杨安圆虽然力有不敌,但镇长这边几个人一起协助,他们还是冲进了小楼,快速地往楼梯上爬。

已感染的副所长发出长长的嚎叫,满口碎肉渣,他竟是往楼梯冲来。

楼梯狭窄,坡度较高,易于防守。

杨安圆站在队伍的最后,大声喊,“口令是——服务人民,纪律严明!”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她是跟着大家一起去做地灾观测点附近农户撤离工作的,她一边敲门,一边重复杨安圆的口令:“服务人民,纪律严明!请快开门!”

牛志勤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奔跑和嘶吼,听到口令后,他站在门背后,打开了容纳一人进的缝隙。

女同志立即挤进去,后面几个人鱼贯而入,杨安圆却紧跟着大喊:“帮下忙!”

紧接着就是一阵咕噜乒乓的摔倒滚落声。

副所长竟然是抓住了杨安圆的防暴叉,使劲一扯,杨安圆脚下不稳,被扯着两人一起滚摔了下去。

杨安圆摔得头晕,还来不及站起来,副所长扭身而起,扑上来摁着杨安圆的肩膀就咬。

“邱哥!!!!”杨安圆忍不住大喊。

副所长置若罔闻,或者说,已经被病毒攻占大脑的他,理解不了语言的含义。

他一口咬了下去。

*

县公安局应急指挥中心在接到钟宝镇派出所的第一次报备的时候,已经把警情列为橙色二级:

[有疑似狂犬病人咬伤了几十个村民],属于有人员受伤的暴力行为,需要快速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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