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对峙

“你什么都没有做？”夏油杰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嗡鸣：“五条悟。你是不是觉得，你要你不说出口，就能理直气壮的待在她的身边，让她适应你的存在，最后再找机会让她主动走向你？”

五条悟眼神微微一颤。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夏油杰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盯着他：“你刚刚说“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不要自欺欺人了，以你五条悟的天赋和自控力，还能“不小心”让什么话脱口而出？你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你就是一个懦夫。

……

五条悟站在原地，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夏油杰看着他，眼睛里的怒火渐渐沉淀为另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转过身，背对着五条悟，声音低哑：“……出去。”

“杰……”

“我说，出去。”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压下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没有在等她主动走向我。”

他的声音轻的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他在说话。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门被轻轻带上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呢。

以“好朋友”的名义靠近她，嘴上不说，行为却是步步紧逼，让她适应他的存在，让她习惯性地依赖他，一步一步试探她的底线。让她分不清习惯和喜爱，逼她主动靠近。

卑劣的人是他。

连五条悟都比他坦率。

如果……如果他能早点跟她说“他喜欢她。”如果他能在五条悟问他的时候勇敢的承认。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可是没有如果。

夏油杰骤然睁开眼睛，拧开门把手，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芽的房间门口。

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隔着门板，他听到了五条悟的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无比刺耳，他在说话。

“芽！”

[芽。]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你愿意跟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

[你愿意跟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

“……”

夏油杰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只知道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站在黑暗之中，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嘻嘻哈哈的声音，是芽在笑，五条悟也在笑。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她笑的这么开心？她以前有对他这么笑过吗？想不起来。是因为五条悟跟她告白了吗？

所以，她同意了吗？

【那是肯定的吧。】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五条悟这么优秀，他什么都有，实力、家世、外貌、财富、品性都是超一流的水准，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这样一个男人啊。】

谁在说话？！

住口！不要这么说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不过——难道你以为凭你们的那点感情基础就可以抹去这些事实吗？承认吧，你在嫉妒五条悟。你嫉妒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家世，嫉妒他率性单纯的品德，嫉妒他的六眼、嫉妒他的无下限、嫉妒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跟芽成为“好朋友”，更嫉妒他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没有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在嫉妒！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可是我很努力了，而且我也很优秀——

【啧啧……可怜的夏油杰啊……我当然明白，你很优秀，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要优秀。可是，只要五条悟存在一天，你就永远只能当别人口中那个“最强”的朋友。他们说起你的时候只会说——啊，你就是那个最强的“朋友”啊，他们看不到你的努力，看不到你咽下咒灵玉的痛苦，看不到你从小到大被排挤的过往，看不到你不被人理解的孤独。哦不……或许他们看到了，但是他们不在乎。】

不是的……芽会在乎！她会陪着我，会抱着我，会摸我的头，会安慰我——

【你为什么不说了？是不是发现了这些事情她也对他做过？】

……

【愚蠢的夏油杰啊……难道你以为会有人真心喜欢你吗？或许芽现在是对你有些好感的，但她知道你内心那些阴暗的想法吗？她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知道你其实一点都不在乎那些“普通人”的死活，甚至连你自己的父母都不在乎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这些……她还会喜欢你吗？】

……她会的。就像我会一直站在她身后那样，她一定也会一直陪着我的……

【真是固执的可怜虫啊……既然你一定要沉浸在这虚伪的假象之中，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她跟五条悟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办呢？】

我会祝福他们。悟是我的朋友，他强大、优秀，而且他跟芽那么同频，芽跟他在一起肯定会比跟我在一起幸福，我当然会祝福他们。

【他们在一起之后会牵手。】

我知道。

【会拥抱。】

……那很正常。

【会结婚，会生子，会幸福地度过一生。】

……这样很好。真的。

【那你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后会接吻吧。】

……我知道。

【会上床。】

啧……我当然知道。

【真是伟大、无私、愚蠢至极的感情啊。】

……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吗？明明是你先来的，明明芽也喜欢你。为什么要退让？就因为他是五条悟你就害怕了？】

……

【你这个废物！】

……

【你就这样一辈子苟活着吧，哪怕你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

……

……

哪怕我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嗤。】

声音消失了。

夏油杰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