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云欢捡起玉佩细看,发现玉佩中央刻有黑狼首图腾,狼眸半寐未寐,獠牙森森宛若要钻出来撕咬人的脖子,叫人打心底觉得可怖。
但云欢只觉得图腾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想不起来云欢就不细想了,他唯一奇怪的是,燕续青那样的穷书生,怎会有如此上等的玉佩?
而且这样的成色......
云欢心下一惊。他是懂玉的,因身上的奇珍异宝本就不少,自小又从头到脚的穿戴又被美玉环绕。光是他脖颈上佩戴的长命锁,用金丝缠绕的一块赤玉,乃是他阿母的传家之宝,价值连城。
云欢却觉得,跟眼前这块玄玉比起来,竟是小巫见大巫。
难不成是燕续青偷的?疑虑丛生之际,背后传来冰冷刺骨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云欢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玉佩丢出去,一回头,见到来人后,心神稍定,当即没有丝毫偷看他人物什的愧疚与慌乱。
反倒打一耙,理直气壮凶巴巴道:“你是鬼呀,走路都不出声....怎么着,你、你还敢瞪我?”
张牙舞爪,脾性恶劣。
仅是定定看着他,声音冷了点,却像做了什么无恶不赦的事。与那些士族地主纨绔们毫无差别,娇纵至极,恣意蛮横。
燕续青敛去不屑,目光落回云欢手上的玉佩,“这是某之玉佩,望云七公子交还。”
一个玉佩而已,别人的,哪怕跟他的长命锁一样价值连城,云欢也不稀罕。
可偏偏,这个玉佩是燕续青的。
众所周知,燕续青是个穷书生,每日徒步而来,粗布麻衣,拿来束发的簪子也由不知名的野兽骨头制成。他哪来如此上等的玉佩?
再者方才“换食添彩”一事,叫云欢恨之深,怒之切。
“你说这玉佩是你的便是你的?”云欢高高在上道,“你一个贱民,身无长物,这玉佩价值百金不止,如今出现在你的席位上,指不定是你从哪儿偷的呢!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夫子......”
说罢转身就走,发尾编织的小辫系着银色小铃,被甩得叮当响。
不料刚踏出一步,胳膊被瞬间钳制了,半步也动弹不得。
云欢体温较高,当即打了个哆嗦,攥紧他手肘的五指好似雪山终年不化的寒冰。
不像是人钳住他,倒像是酆都地府中冻死的厉鬼。
稍一触碰,隔着布料,刺骨的寒意照旧侵入五脏六腑。
云欢最怕冷,寒意激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顿时像炸毛的狐狸想甩开燕续青的手。
然而这穷书生看似文弱,力气之大却叫云欢连半步都无法动弹,一抬眼,那双幽深若寒潭的眼眸正冷冷盯着他。
燕续青薄唇轻启,五指稍拢,一字一字道:“给我。”
“你、你!”
云欢又疼又惊。
十七年来,云欢自幼被千娇百宠,谁见了他都是轻声细语,哄着、捧着,即是身份比他高的门阀士族,也皆是心甘情愿以他为首。云欢从未见过像燕续青这般对他丝毫不留情面之人。
冰冷,无动于衷,如今又如开刃的霜刀般凶悍。
委屈与害怕让云欢不知所措,加上被燕续青攥得生疼,点点泪花又要沁出眼角,打算憋着一口气大声唤人过来。
结果先一步到来的是哽咽,这下一口气没上来,云欢直接打了个嗝儿。
“咯、咯——”
可气的是,这嗝还止不住,连带着眼泪与鼻涕泡齐刷刷冒了出来。
简直丢脸死了!云欢一边掉泪一边咬牙道:“燕续青——咯,你滚!我要报官抓你!”
整张脸已经变成花猫,却还要咬牙死死强撑贵族的“体面”。
沉默一瞬,燕续青松开手,敛于灰黪长袖内,一瞬间冰冻三尺的寒意被收起,又变成平日的寡淡。
“七公子尽可状告官衙,某问心无愧。只是此玉于某意义重大,现在,请云七公子归还。”
“给就给,一块破玉,本公子不稀罕!”云欢怒火还未消散,也不管这玉是不是价值连城了,一心想要出气。
不管不顾举起玉佩便朝燕续青脸上砸了过去,随后甩起铃铛,噔噔噔地跑出去打算喊帮手。
“啪”的一声。
眨眼的功夫,玄玉没有如云欢预期地砸在男人脸上,而是横于手掌之间。
缠满绷带的右手缓缓放下,屋舍内已经不见云欢的踪影,窗外竹叶簌簌落下。
燕续青负手而立,收回视线,淡道:“何事?”
一个戴狸奴面具的黑衣男子倏然出现,落地无声无息,正是昨日雨夜撑伞之人。
他低下头,半跪于燕续青面前,嘶哑好似烫过的嗓音道:“如主上所料,刘昌已将昨日之事快马加鞭送往京都,调查吴王一事他议暂时按兵不动,那些文官却想邀功,命人暗中搜查吴王府,无任何异动查出,反被吴王发觉,五人皆有去无回且被斩首,头颅送去了那些文官塌上,眼下医师正治他们的惊惶失魂症。”
燕续青不语,踱步至窗棂前,敞开的半扇凉风习习,远处,窈窕红影正与人交谈,绯红娇艳的面容显得气急败坏。
静默半晌,燕续青道:“吴王心性谨慎手段狠毒,沉寂多年没有起兵直抵京畿,无非荒僻之地缺兵少粮。然上邪接壤南蛮,百越近海,他唯有与其私通款曲,得之相助,方可一将功成万骨枯。”
男子沉吟片刻,道:“我已探查过吴王府护卫练武的营垒,没有看到南蛮面孔。”
光影婆娑,屋舍内一时死寂。男子立刻将头压得更低,风将两扇半窗吹得“嘎吱”作响,宛若老鸦落于荒骨报丧。
良久,他听燕续青淡道:“叱奴,你要记住,乱世中缺兵少粮,重不在缺兵,而是盐粮——因为人,流民,白骨,随处可见。”
说罢,燕续青垂下眼帘,捻起窗台上一块半指粗的锋利碎石。
喀嚓轻响。
指尖碎石顷刻化作齑粉。
燕续青漠然看着粉末被风吹散,继续道:“南蛮制盐之技高超,海盐如这些微砾,大玄的粗盐比不过亦补不了窟窿,吴王必花重金赊买,日积月累下账目积之如山,去查给吴王平账的幕僚。这些事,想办法让刘昌知道。”
大玄律,藩王不得蓄养私兵,只准建五百人以内的护卫,享封地百姓租税财利,准许藩王有私库,除却王府支出,若是动用征收上来的银两办其他非公之事,朝廷会派官员下来查账。
叱奴颔首领命:“是。”
燕续青道:“那条私盐运线,要快一步寻到。”
-
另一边。
许是怒上心头,云欢竟连肚子疼都忘了,等他气急败坏向买来药的王颉倾诉燕续青的恶劣行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肚子似乎,不疼了。
一下便忘了刚才的怒火,云欢笑着转了一圈,高兴地道:“王颉你快看,快看,我不疼了!”
听了云欢委屈的倾诉,王颉对燕续青更嫉妒,可见云欢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的模样,顿觉无奈:“那云七少爷,你还去踏青吗?”
“去。”
云欢斩钉截铁道:“我当然要去,王颉,你把雄壮之鸡‘大巴’给我带过来,本公子这就去灭了他们的威风。”
“是是是,七少爷。”
王颉要走,云欢又叫住他,抛给他一块金叶子,“喏,刚才的药钱,我听阿母说你母亲也病了,剩下的你拿去也抓点药吧。”
王颉接过金叶子,低头看不清神色,片刻,他抬头深深道:“欢儿,这太多了。”
“少啰嗦了……”
云欢才不管呢,他赶着去斗鸡,至于燕续青那伪君子?云欢想,等斗了鸡后他便速去报官!
看着少年兴高采烈登上马车的背影,直到马车远去,王颉才将金叶子珍重地放入心口间的衣襟。
哒哒哒。
车轮碾过泥潭碎石,经过几处荒凉茅草屋,终于抵达踏青之地,一处建有三两座遥望亭的地方,用以私塾的学子登高、吟诗作对,其附近便可斗鸡夺魁。
云欢一下马车,以往与其交好的门生便团团将其簇拥,七嘴八舌问他为何来迟来了,总是肚子疼又是为何云云。
另一堆人见状,其中走来一个脚踩云纹靴,身着华贵玄袍,手持金丝楠木扇的男子。
他相貌还算英俊,只眼角四周散发邪淫的污气。
男子一过来,云欢等人顿时熄声,作揖礼道:“见过世子。”正是吴王世子宇文季。
因云琦无故身陨一事,云欢素来对吴王府的人没有好感,尤其是当年小云欢去吴王府找大哥,被宇文季撞见,差点被调戏一番。
这更叫云欢生厌。
所以云欢只敷衍随意地行了个礼,只是这些年宇文季入京研习,为何会忽然回来?
思来想去之际,一大片阴影悄然将云欢笼罩,下颌被金丝扇狎昵地挑起。
刚才远远看见这道倩影,旁人告知是云家地主的嫡次子。
宇文季想起来,多年前他见过,那真是小小年纪便有倾城之姿的美人儿,见之难忘。
顿时心生痒意,想要一睹美人长大后的芳姿,结果折扇一抬,露出的面容叫宇文季微愕。
而云欢被人轻佻地抬起下巴,心下厌恶之甚,可因身份差距,只能干瞪着对方。
不料这个臭世子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丑八怪,还盯呢?!
那样的眼神叫人几欲作呕,最后是可忍孰不可忍,云欢“啪”地将折扇拍开,冷冷道:“世子,你自重。”
他讨厌丑八怪。
其他人窃窃私语,宇文季被落了面子,却也不生气,摇着扇子拿腔作势道:“哈哈,方才看七公子的相貌,误以为是皇家子嗣,所以恍了神,唐突了七公子,某这便去自罚三杯。”
什么皇家子嗣?
云欢既郁闷又纳闷,只是宇文季仅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摇着扇子走了。
等人一走,其他人围上来,七嘴八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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