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屋舍内众人望过去，燕续青起身作揖，轻微弯下的脊梁若延绵不绝的雪山，面色却淡如静湖。

“弟子有一事，《吏列传》收录过楚国二公范张的事迹。景文五年，范张同为圣贤弟子，彼互换黍粥，相约登第后把酒共食，次年二人果得偿所愿，后为肱骨共辅楚王传作佳话。”

话音一顿，见众人惊疑不定，缓缓将最后的话续上：“此事虽不失气运巧合，但日后添喜恭贺足矣。所以——”

燕续青掀起眼皮，毫无波澜的视线落了过来，恰是云欢的方向。

云欢手上一抖，差点把石碗摔了，他他他他他看自己作甚？！还有，哪里就有互换东西吃就考取功名的好事？

这伪君子莫不是想做官想疯了！

燕续青敛眸，随后掷地有声道：“恳请夫子准允弟子与一人互换麦粥，以此为日后登第作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真是好大的口气，他说登第便登第？当考进士是买菜呢。”

“竖子狂妄。”方才向王经师讨教的老者冷笑，浑浊的灰蓝色眼珠精光乍现：“不提他一介布衣，单是他汉人这一点，便注定榜上无名。”

另一人闻言不满道：“我们汉人如何考不上了……”

眼见众人要争执起来，王经师肃穆道：“勿要多言，诸位都是大玄子民，谈何来处之分呐？”

言毕看向缄默的燕续青，“复之，你平日敦本务实，难得做这些添彩的事，既是范张二公美谈，你便换食做罢。”

王经师抚须问道：“只是复之啊，你要与何人换食？”

众人静下来，各自打起了算盘。大玄以分案而食为礼，与人换食、同食是极亲密的事，非夫妻挚友不做，哪怕来了宾客，也是主人家宾客家各一案。

士族公子们自是不屑这种失了礼度的事情，他们也不需要那样的彩头。

其他人则思忖，燕续青才华横溢有目共睹，又有传出已然成为贡士的消息。不过与其换食，要是真能沾沾喜气登第，何乐而不为？

有人立刻道：“燕兄，我加了果脯蜜饯在粥里头，要不你与我互换。”

“他算个什么！我加了鹿肉猪牛羊鞭大腰子，选我……

“哈？？你加那些作甚？”

一时间屋舍内乱作一团，徒留云欢捧着冷麦粥呆滞在原地，满身的金银珠宝都不响了。

给燕续青的冷麦粥下泻药，是专为叫他出丑。

现在这个伪君子忽然脑子被驴踹了，偏要学圣贤换食添彩，若是叫其他人喝了该怎么办呀！

而且，他放了一整瓶……

雪白的脸颊微微涨红，云欢内心已然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续青淡淡地扫过，眼底浮现讥讽，只是瞬息，讥讽转为无聊无趣的冷漠，若寒刃收鞘，一切归于平静。

他端起石碗，伸向不远处道：“听闻云七公子去年过了童试，不知七公子可愿与某换食？”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平日嚣张跋扈却也广交好友的云家七公子杵着一动不动，本就白里透红的颊愈发嫣红，更显朱唇皓齿，国色天香。

但云欢也只僵了一瞬，立刻横眉竖眼，高傲道：“不愿意，你一个贱民，不配与本公子换食。”

不等他人反应，王经师笑着抚须道：“欢儿啊，云夫人昨日来找过老夫……”

臭老头。云欢瘪嘴，就知道用阿母来制他。

气焰与方才的僵硬一样，瞬间灭了。云欢也不敢瞪“臭老头”，只能极不情不愿地“噔噔噔”上前，一把接过燕续青手里的石碗，又把自己的冷麦粥“啪”地放在对方书案上。

用力之大，震得粥水四溅，书册与草垫都沾上了。

这叫云欢心里终于敞快了点。

被糟蹋了书册的男人倒是无动于衷，也毫不芥蒂端起石碗，朝云欢的方向一碰，淡道：“请。”

随即用缠了绷带的右手掩住半面，微微仰首，几息后，石碗里的冷麦粥一干二净。

“云公子，该你了。”

云欢哑言，众目睽睽之下，有细碎的冷汗渗出额角，这下是船到桥头直不了，柳暗花明没有村了。

见云欢迟迟没有动作，又面露心虚与惧怕。有人看出来端倪，“这粥里头莫非是有什么腌臜之物？”

众人一细想，也觉得不是不可能，这两人一个看另一人不顺眼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其中一个又如王经师所言，敦本务实，也不是主动招惹的性子。

现在突然要“换食添彩”，点名的人不仅是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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