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到了。
阔别多年,桑嫤再到这里,一时感慨万分,上次来,她还是个有阿父阿母疼爱的女郎,这一次,她只身一人。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
“阿嫤来过宫里?”
晏麟甫的问句不像问句。
桑嫤连忙收起情绪,刚想隐瞒,又觉得无异于掩耳盗铃。
她索性沉默以待。
晏麟甫看着她略带防备的表情,又起来逗弄心思。
“是了,我竟忘了阿妻以前是应该来过这里啊……”
晏麟甫说的极为缓慢,桑嫤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知道,这并不奇怪,她是阿汝未婚妻的事天下皆知。
“我记得外舅尚在时位居尚书令,阿妻当年应时常进宫吧,说起来,我当时也常随族中长辈入宫,说不定,我们还见过。”晏麟甫说时,缓缓抬眼,眼锋凝起。
原来只是说这个,桑嫤暗自吐出一口气。
“不过……”他忽的一转。
桑嫤的心又跟着提起来。
“阿妻来宫里,更多是为了找阿妻以前的未婚夫吧。”
他说这话时,突然转向她,眼神幽幽的。
终究要面临这个问题。
桑嫤咬了咬唇。
晏麟甫的目光微微移开。
前世,他从未提过她前未婚夫的事,作为旷达超脱的名士,心怀天下,怎么会把心思放在妇人的事上,非大丈夫所为,何况那本就是过去。
“我……”桑嫤心里乱乱的,此刻她再说之前想说的那些可以吗……这晏麟甫虽表现的好似对她很好,可她心里清楚,他们的关系现在十分脆弱,如果激怒了他,会不会被扫地出门。
即便她有钱财,可她一个女郎,在这等乱世如何生存,先不说可能被一些贵族子弟掠去,更大的可能是被流民劫财,再将她煮了吃了,根本无法生存。
她听大兄讲过,饿殍遍地,流民食人是很普遍的,她若是被抢去了,怕是要被吃掉。
一想到这些,她就背上发凉,忍下了想说的事,抬眸,看到他一双略显凉薄的眸,再一细看,又变成了她熟悉的微笑,似乎刚才是她看花了眼。
此人阴晴不定,与传闻不同。
“我的确跟阿……司马汝订过亲,小时也常一起玩耍,长大之后就很少再见,如今他已经……死了,卿难道还要怀疑我吗。”
说着,桑嫤抹了抹眼,还真抹出眼泪来,不知阿汝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而她在这里为了生存,要这样糟践他们的感情。
想着,她越发想哭,索性双手捂着眼睛啜泣起来。
晏麟甫冷眼看着她哭,下颌紧绷,他前世怎么会被这般拙劣的演技骗到。
直到身边有人叫他,他没再管桑嫤,转头与之谈话。
“晏九郎,听说你这厮成亲了,怎么都没喊我,也不让我看看你那位娇妻,啊……不会就是这个多愁善感的妇人吧。”
闻言,桑嫤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的看过去,见一穿藏蓝薄纱广袖大衫的男子正讥笑看她,此人容貌亦是俊美,不过过于阴柔瘦弱了些。
晏麟甫并未与之见礼,反倒稍抬下巴,道:“桓三,你还欠我一份贺礼。”
桓三嗤笑一声,收回目光,也不再管桑嫤,当她如无物一般继续跟晏麟甫交谈:“你这厮什么时候也在意这些俗物了,要贺礼还不简单,今日就给你拉一车去,等着吧。”
桑嫤默默隐退在晏麟甫身后,听着他们交谈,他们说了会闲话,谈到了进宫目的。
“陛下想探探桓家的口风,家族把我推来了,看来这次晏家派的是你。”
“嗯。”
原来晏麟甫并不仅仅是带她入宫玩,是有正事要办的。
“这次宫变是挺突然的,比以前迅速多了。”
桓三的话引起了桑嫤的注意。
晏麟甫余光瞥了她一眼,果然看到她支起耳朵听的样子。
桓三继续道:“这位陛下手段也比之前毒辣,竟屠戮了整个宫里,那晚血流成河,洛河的水都红了……就算他这么狠,还是跑了一个,他现在……”
“桓三。”
晏麟甫警告的看了桓三一眼,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桓三止声,看了眼桑嫤,不在意的卷了卷袖子,“晚宴再说。”
他准备走,又想到什么似得,忽然回头,冲着桑嫤摇了摇手,然后弯腰长长作揖。
桑嫤猜想他是为刚才笑她哭了的事道歉,小事一桩,她并不在乎,只是可惜刚才没听到阿汝的消息,他们说的跑了一个,大概是指阿汝吧,晏麟甫兴许知道什么。
“走吧。”
桑嫤听到晏麟甫淡淡的两个字,就见他从自己身边大步走过,她忙跟了上去。
想着,她小跑几步,与晏麟甫离的更近些。
他没再跟她说话,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好似冷淡了一些,亦或者就该这样,他们如今的关系,除了夜里那点事,没有其他。
她跟着晏麟甫穿过庭院、廊道,在到达主殿之前,她不由得望向东面的几座宫殿,那里是东宫,后来的阿汝,就搬到那里去住了,他们也几乎没再见过,从上一次见面可知,阿汝变了很多,不知道他做了太子之后又经历了什么。
“晏郎君,陛下在紫阳殿等着你呢。”
一个太监见晏麟甫过来,跑过来弯腰谄道。
晏麟甫微微一点头,对桑嫤道:“你且在这附近的殿中一等,我与陛下说完事情,会来找你。”
“是。”桑嫤应下。
她心里是压抑不住的欢喜,正好可以去阿汝以前待过的冷宫。
不等晏麟甫完全进殿,桑嫤已迫不及待的离去。
晏麟甫进殿之前一停,回头望了一眼,唇角微牵,眼底极寒。
桑嫤熟门熟路的去了阿汝之前住的冷宫。
东宫想必已被细细排查过了,只有冷宫才有可能会有阿汝留下的人。
穿过一条条羊肠小道,桑嫤终于到了这处无名之地。
进了小院,里面景象依旧,院子角落里的青槐郁郁葱葱,将边上的墙壁都顶裂,树底下坠着个秋千,她看到时,眼中一热,她多少次坐在这里荡秋千,阿汝推她,两人欢乐的笑声透过大树传到天空。
可如今阿汝下落不明,她已嫁作他妇,命运弄人。
此时不是伤感之时,她想起正事,在周围找了起来。
或许阿汝会给她留下什么线索。
她将院子翻了一遍,没有,又想去屋里找,却见门上挂着锁,锁并未生锈,似是常用,她正奇怪,仔细看着,忽的背后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
“谁啊。”
桑嫤吓得想要尖叫,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转过头,她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者,他身上穿着太监的衣裳,只是旧的快要看不清上面的字。
“千翁!”桑嫤随即认出他来,大喜过望。
这是以前照顾阿汝的老太监。
老翁细细看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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