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岛舶长十余丈,宽三丈,载重一百二十余吨,上中下三层加起来两三百人,只不过上层被反派一人独揽,人数上有缩减。

中层占三四成,上层不到一成,下层的百姓人数最多,宛如巢穴里的蚂蚁,黑压压地挤在一起,而通往甲板的路,唯有一条窄窄的阶梯。

水匪闯入下层,如瓮中捉鳖,挥刀似砍悬挂于菜市场的猪肉,杀疯了。

血腥味弥漫,在船舱内久久不散。

明姝跨过残破不堪的门板,映入瞳内的是满目疮痍的舱道,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溅到天花板,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她不适的干“呕”了两声,眉心蹙起:“我记得船上有二三十的护卫,为何会……”

“早死了。”东野仪踢开脚边的尸体,手中剑拖曳在地,划出血线,“我将田黄扔下水时,瞧见舶边不知何时停靠了六七艘小船,每条船上都有水匪守着,发觉不对,便第一时间回来找你,哪知路上碰见了护卫的尸体,全堆在一起。”

她边说边查看地上的尸体,若碰到留了一口气的幸存者便一并拖走:“我怀疑船里有内鬼里应外合,不然这些水匪没那么容易登船。”

大型商船财力雄厚,一般会召募数量不等的护卫,日夜轮岗,瞭望河面,一旦有水匪靠近会提前发出警示、动手驱赶。

但今夜这批水匪悄无声息登船,见人就杀,无论是为财还是灭口,都很怪异。

明姝看着翻尸体的东野仪:“田黄死了?”

“船上见血易暴露,手脚绑起来拴块石头,直接扔河里了。”东野仪将指尖的血抹在尸体的衣物上,起身道,“早知有水匪,便直接杀了。”

明姝:“……”

没有幸存者,整个中层被水匪杀戮得一个活口不剩。

一两个偷懒的水匪在搜刮尸体上的金银珠宝,拿到手后,看也不看,随手塞进麻袋,见到还有两个活口,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拿起长刀:“两个小娘们,细皮嫩肉,刚好过过手瘾。”

东野仪把明姝护在身后,手腕翻转,剑横在身前,低声嘱咐道:“自己躲起来,别乱跑,我会来找你。”

“好。”明姝应完,找了间房,身体缩在里面,脑袋伸在外面。

东野仪武功不算上乘,但在毫无内力的水匪面前,宛如天神降世,她足尖轻点,侧身借力,身形在空中凝滞一瞬,凌空翻转,长剑擦着刀刃,发出铮鸣。

再落地时,水匪脖间赫然一条血线,满脸不可置信地轰然倒地。

少女甩了下剑身,血珠滴落。

这个背影应该会很帅,东野仪满意点头。

转身想要安慰她亲爱的雇主大人,就见明姝蹲在地上,用力地掰水匪死死握着长刀的手指,然后把刀抢过来纳为己有,再扛起装着金银珠宝的麻袋。

眉眼间满是兴奋。

“快走快走,等会儿该来人了。”

东野仪盯着她扛在肩上的麻袋,缓缓打了个问号。

船上有神婆看吓着吗?

挺急的。

两人迈过一地的尸体,到二楼岔路口,东野仪四下查看,见无人,掀开墙上的画,打开机关,拉着明姝进入今日发现的暗道。

里面已有许多人,丈夫搂着妻子,母亲抱着孩子,三三两两地靠坐在一起,神情恍惚、面如死灰,偶有压抑的抽泣声低低响起,仿佛丧曲在空气里回荡。

靠近门口的书生抬头,触及明姝手里的长刀和麻袋,吓到浑身颤抖,眼睛惊恐地瞪大,指着她手里的刀,上下牙哆嗦:“水水匪的刀刀。”

众人听见水匪二字,犹如听见黑白无常锁命,吓得连连后退,惶惶不安。

胆小的孩子直接哭了出来。

明姝手忙脚乱地解释:“是我从地上捡来防身的,别怕别怕。”

她一边安慰,一边放下肩上的麻袋,把里面钱财首饰分给暗道里存活的幸运儿,全是水匪从尸体身上搜刮来的东西,自然带着血,落到手心里,透着惊悚感。

众人无语凝噎。

明姝从头发到尾,发觉短短的通道里,藏了约有三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

返回的路上,她注意到壁龛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在熄灭的边缘徘徊,明显是氧气不足的征兆,还有小部分身体不好的人,在这种高危环境下,竟然睡着了。

“分完了?”东野仪倚坐在门口,怀中抱着自己的剑,确保自己能在水匪闯时先下手为强,把人宰掉。

“嗯。”明姝坐到她身边,长刀放在手边,掌心虚虚地握着,不知是肾上腺素飙升,还是发生的一切太过骇人。

她始终有一种飘在天上的恍惚感,脚踩不到地面,像在做光怪陆离的诡异梦境,处处都透着不真实。

胸腔内的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胃里恶心得厉害,她无端地想起了在现代坐车时晕车的感受,竟和现在相差无几。

东野仪:“先躲一躲,待水匪们搜刮结束,我们再出去,最好是……”

“啪。”

东野仪震惊地看向忽然抽了自己一巴掌的雇主,没说完的话咽回嘴里:“你打自己作甚?”

明姝感受着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我总觉得我在做梦。”

东野仪:“……莫急,等回了岸上我帮你找神婆道士咚咚锵,喝碗符纸水就好。”

明姝确认了自己没在梦里,原本虚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她看向通道内恹恹的百姓,一字一句道:“我们得离开这里,再待下去都要死。”

东野仪认为不妥:“外面全是水匪,出去更是死路一条。”

明姝不知怎么跟她解释氧气的原理,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眼眸微亮:“你知晓为何盗墓者进盗洞前,需提前点蜡吗?”

东野仪:“太黑了,看不见路。”

“这是其一,其二常年密闭的墓室里氧气含量极低,而火燃烧需要氧气,人没有氧气会死,我们现在所待的这条暗道,人太多了,氧气消耗快,很快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她说着指向壁龛内即将熄灭的蜡烛。

空气安静极了。

东野仪听不太懂明姝的话,她自小习武,所得的学识皆源于师父所授,以往出任务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她的雇主不一样,聆风阁里见到的第一面便知明姝是京州贵女,从高门大宅里出来的,学得多,见得多,说的话定然有道理。

“好。”东野仪原地起立,“我带你杀出去。”

明姝:“……”

这就是高精力人吗?

两人说话未避着,坐在她们附近的书生提议道:“太危险了,若不然将门开个缝隙,透透气或许会好些。”

水匪登船后,第一个搜刮的地方便是中层,再是上层和下层,下层只有一条阶梯,想跑都没地方跑,死伤更是惨烈。

最初躲进暗道内的书生隔着一层墙板,听得真真切切。

明姝不清楚外面何般情况,小心翼翼地推了条缝隙,毕竟门从外面看来是墙,墙忽然倾斜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口子,宛如凭空裂开,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水匪也不是傻子。

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空气安静。

明姝和东野仪肩膀靠着肩膀,头抵着头,在昏暗到极致的氛围里互相依靠,似乎有人睡熟了,忽轻忽响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

甲板之上,灯火通明。

“何必做无谓的挣扎,整条船的人皆死绝,无人能救你。”水匪头子单手持刀,

刀刃沾满鲜血,一滴滴地凝聚在甲板之上。

他的身前是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有水匪在泼膏油。

燕朝婴右手握着长鞭,左手死死攥着栏杆,一袭红衣染成暗红色,他嗓音冰冷:“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想死个明白?”水匪头子仰头大笑,伸手摸向耳后,一张透明的脸膜从皮肤剥离,偏白皙的肌肤露出,凶神恶煞的假脸下方竟是张眉清目秀的脸,“殿下可还记得我。”

燕朝婴拧眉,这种平凡样貌的脸,他见过许多,怎可能个个有印象。

见他沉默不语。

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扭曲狰狞:“你果然不记得了!”

体内的毒素朝四肢百骸蔓延,随着时间流逝,内力在消失,夜色下,燕朝婴感到了寒冷,他不耐烦道:“你又不是什么高台明月,本宫记你作甚。”

青年气急:“秋猎场上,明家二姑娘无非抢了你几头猎物,你都能耿耿于怀两年,为什么不记得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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