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比试之日。
文试设在文华殿,策论、经义、时务,一题接一题,毫无疑问的,皆是李宣胜出。
旁观百官看在眼里,暗付大局已定,立皇太女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待大朝会上圣人正式下诏册封。
及至大朝会时,却仍然有人不死心。
“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奏。公主虽比试得胜,然昭阳公主府内以幕僚之名蓄养男宠,可见其作为女子私德不修,若立为储君,何以作天下万民表率?”
“此事万万不可!还请圣人三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默。
此前议事时,金口玉言己然定论,圣人显然没想到事情还有波折,他轻叩扶手的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极为不悦。
明珠看向裴临,裴临点点头,明珠从班中快步出列,双手捧出一叠奏疏,高举过头顶:“陛下,微臣手中皆是公主殿下往年巡访乡野、资助士子、私设粥铺赈济灾民的记载。”
“所列桩桩件件均有证据为证,足以证实公主殿下心怀百姓,德行昭昭,乃储君的不二人选。”
她看向那名反对的朝臣,反驳道:“古往今来,男子可三妻四妾,世人视作寻常,女子稍有往来,便污名加身,这是何道理?你只看得见公主府蓄养幕僚,你可曾看见公主惜才爱才之举?”
“我大靖已经有了女学、女官,再有女储君又有何不可?”
“再者,陛下金口玉言,定下规则,凭比试定储,如今公主殿下凭才德胜了,你又跳出来反对,难道你是将陛下的旨意当儿戏吗?”
那朝臣面色涨红,依旧不肯罢休:“微臣不敢,但微臣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大靖的江山万年。”
“退一万步讲,就算公主可立储,但就算要微臣的命,微臣也要说出来,如若公主登基为帝,其男宠趁机霍乱朝政,那我大靖的江山岂不是所托非人了?”
“微臣要求公主的驸马或者面首,绝不可干预朝政!此乃底线,否则国本动摇!”
文臣列首,谢是言在一片静默中迈步出班:“陛下,所谓公主私生活不检点,纯属无稽流言。”
“公主府虽然有幕僚,却也是名义上的幕僚,其实际是公主惜其才华为大靖培养人才之举。”
“况且,这些幕僚俱已遣散。”
他顿了顿,带着深意的目光落在李宣身上,李宣心里升起一股预感。
果然,他道:“公主身边,自始至终,唯臣一人而已。”
他一撩二品大员才能着的紫色官服的袍摆,在满殿文武惊诧的目光中,郑重跪倒于地。
“臣今日可当着陛下以及满朝文武立誓,若公主为储、为君,臣作为公主的伴侣,此生绝不干政!”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众臣的目光偷偷的瞄向李宣,就连高坐龙椅的圣人都呆了呆,目光复杂的转到宝贝女儿那,又艰难的转了回来,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看向谢是言的目光带上一丝不善。
李宣的耳尖不可抑制的红了,面对满殿打量的目光,强自镇定,心里暗暗啐了谢是言一声。
刚想着此前错怪他了,他又在这里胡吣上了!
就算要解释……
裴临、陈文、明珠、沈澜等几人此时顾不得惊讶,见状,连忙踏出朝班,跪倒在地,口称:“请圣人立昭阳公主陛下为皇太女。”
紧接着左钰、一众新科女官也纷纷跪伏,一时间。殿中半边朝臣尽皆俯下身。
殿中只剩下守旧派的人,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萧太傅身上。
萧太傅垂着眸子缓缓出列,屈膝下拜,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臣附议,赞同立昭阳公主为储。”
守旧派中最有资历的萧太傅此前一言不发,此时见他终于表了态,明珠等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李宣怔了片刻,倒也不意外,笑吟吟的看着萧太傅。
萧太傅看了一眼李宣,又收回目光,心中叹了口气。
从去年五月至十二月,他与李宣一同在外巡视州县,李宣一路展示出的格局、气魄、手段和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作秀能作出来的,也没有人能连续作秀七个月。
而且,他自认还未老眼昏花,对于真心和作秀,还是分的清的。
他瞟了一眼一旁跪着的谢是言,摇了摇头:“老臣认为,不管是谁当驸马,倒也不必立下永不干政的誓言。他日公主若登大位,驸马只需立誓,毕生尽心辅佐女皇即可。”
殿中人颇为意外,萧太傅不反对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提议。
随着萧太傅的表态,守旧派的人再不坚持,殿内响声震天:
“请陛下立公主殿下为皇太女!”
永泰六年元月,这一年的第一封诏书与第一场雪一起到来。
“兹册立昭阳公主李宣为皇太女。”
“赐玉册、金宝,居东宫,依皇太子规制,总理储宫庶务,参议朝廷大政。”
“布告寰宇,咸使闻知。”
*
待到退朝,萧太傅拒绝了几位官员的邀约,目不斜视的往殿外而去,谢是言立在门口,萧太傅经过时,谢是言对着他长揖一礼。
“多谢太傅”。
萧太傅脚步一顿,脸仍是朝着殿外,半响,叹了口气:“帝王之路不好走,需要有人辅佐她,只望谢相公莫要忘了今日之誓。”
说罢一拂衣摆,出了大殿。
谢是言这一礼行了许久,久到萧太傅的身影转过不见,才缓缓直起身子。
百官已尽数退去,李宣正立在一边看着他。
“恭喜太女。”
李宣脸上很平静,并无太多惊喜之色:“你有这样的打算,为何不跟本宫直言,害本宫对你心生误会。”
“若是对殿下说了,那殿下表现的必然不会像这样自然,如此,别人就不会轻易相信了,也就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了。”
谢是言目光落到殿门外:“况且……我也想知道,在殿下心中,是否信我。”
确实没信,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李宣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拉住他衣袖一角:“晚些......去本宫那?”
谢是言轻轻抽回衣袖,双手交叠于腹前:“微臣一会还要与中书省的同僚议事,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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