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是言背过身,双手交叠于腹前,淡淡道:“公主殿下受万民供养,本当如此,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对上谢是言,左钰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语带激动的反驳:“中书令大人此言差......矣,哪里......有那么多的应当,自古以来,受万民供养的人多了,除了昭阳公主殿下......还有几人能做到这地步?”
谢是言却不再接话,弄的左钰讪讪的,一时间,脸涨的通红。
一新授女官看不下去,出来帮腔:“公主殿下的德行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殿下倾力兴办鸿蒙学院,打破世俗偏见,让万千寒门女子得以脱离愚钝、识字知礼,如今无数女子可凭学识立身、凭手艺谋生。”
“公主此举,造福天下女子,恩泽遍及四海万民,微臣便是实实在在的例子,正因为有殿下,才有无数个像微臣这样普通女子的今天。”
两方言论在大殿之中激烈交锋,却始终无人能彻底说服对方。
圣人端坐高位,看不出喜怒。他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御座扶手,群臣渐渐都收了声,屏息立于殿下。
圣人缓缓开口,似带着几分为难:“此事事关国本,非同小可,待退朝后,中书省留下再议此事。”
*
两仪殿。
御座之上,圣人眉头微蹙,似是有些头疼:“爱卿们都是大靖的肱骨之臣,说说吧。”
几人互相看看,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冒这个头,最后,还是一位年迈的中书侍郎小心的开了口:“陛下,微臣之见,立储当循宗室正统,优先皇族近支男嗣,方合祖制。”
另一人插言道:“如今与圣人血脉相近的亲王中,安王府失德已处置,庆王世子谋反已定罪,只待过了正月处以绞刑;蜀王勾结吐蕃二王子意图不轨,圣人格外开恩只处置蜀王,留着蜀王府,蜀王府只剩个空架子,哪里还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如今适合的只有一个闽王世子了,但其与圣人血脉相对以上几家稍远不说,其本人亦顽劣不堪,如何能承继大统?”
中书侍郎思付片刻,仍坚持道:“闵王世子李辉虽然顽劣,但是是因为缺乏引导,若是有太傅等人好好教导,未必不可成材。虽然血脉远了些,但亦是李家子孙,祖制不可废,国祚不可断,若无更佳人选,立闽王世子亦无不可。”
话音落地,殿内寂静一瞬,随即激烈的争论起来。
那李辉资质平平,文不成武不就,平日在京中更是毫无建树,不过是个安稳度日的平庸宗室子弟。这般庸人,若是寻常世子尚且无碍,可若被推上储君之位,日后何以执掌大靖江山?何以震慑百官、镇抚天下?
前一阵子还因给昭阳公主送男宠被人参哪,这样的人如何能承继大统。
只是几人虽然心有不满,却也知道,实在是扒拉来扒拉去,没人了!
剩下的都是血脉太远的,皇家玉碟要往上翻好几代才能追溯出一个祖宗!
圣人被下面吵的不耐到极点,猛的拍了一下面前的龙案,下面立时噤了声。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难道我大靖李氏百年基业、万里江山,当真要就此断绝传承不成?!”
“朕要你们一个个的何用?!”
帝王的盛怒之下,几位大臣尽数垂首,噤若寒蝉。
圣人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似强压下心头怒火:“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便立闽王世子李辉为储君吧!”
几位老臣一听,吓的连忙跪倒,求圣人三思。
“陛下”,谢是言道:“臣有一提议。”
几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其身,刚才力阻公主为储的是你,现在阻拦陛下立别人的还是你,你丫的倒底想干啥?
谢是言似毫无所觉:“若论嫡庶正统、血脉亲疏、尊卑次序,公主乃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唯一嫡出,身份尊贵无双,本是最合情理、最配承继大统之人。朝堂内外,亦有不少臣僚百姓,认可公主之才德。”
“只是古往今来,储君皆为男子,女子为储,终究违逆千年祖制,朝野非议不绝,恐难服众,隐患无穷。”
“反观闽王世子,其为李氏男嗣,合祖制、顺宗法,奈何天资平庸,无治国理政之能,若强行立此人为储,日后江山社稷恐难安稳,亦是陛下与天下万民之憾。”
谢是言说的不慌不忙,几位大臣的目光都快将他凌迟了。心思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故此臣斗胆提议,不如取更公平之道。请陛下下旨,令公主与闽王世子二人公开比试一番,较量才学、理政、格局、胆识等方面。”
“二人之中,谁的才德更盛、格局更高、更堪大任,便立谁为储君。兴许闽王世子也有潜力也未可知,如此便上合天心,下服众望,亦可堵尽天下悠悠众口!”
此言一出,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吃了哑药。
虽觉不妥,但此时此刻死脑子却想不出更稳妥、周全的法子。
圣人的怒火稍稍平息,似是在认真考虑谢是言的提议。
半晌,他突然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太傅:“太傅以为如何?”
萧太傅扫了一眼垂首立着的谢是言,暗自腹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吗?
女子为储,自古以来从未有之,若是谢是言不出来拦一下,以自己为守的守旧派也必然不会轻易答应。
就算守旧派一时答应了,但他们放弃的轻易,以后就更容易后悔,始终是隐患。
于是谢是言挡在了前面。
他表面上反对昭阳公主为储,实侧借着他的反驳,将昭阳公主的人心向背和德行功绩在满殿文武面前一点点的展现。
如果他被反驳下去,那做为冲在最前面反对公主为储的他已经被击倒了,可见明公主已得到大部分朝臣和百姓的支持,反对派气势再难卷土重来。
如果他没被击倒,那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虽然他提出让公主与人比试,却也是将公主放在了储君的唯二人选上。
众人在不知不觉间,都被圈进了这个逻辑里,好似天下只有这两人有资格为储君一样,再难跳出这个逻辑悖论中。
说到比试,萧太傅心中明镜一般:李辉平庸无能,是朝野皆知的事实,根本经不起半点正经比试。
谢是言看似抛出公平对决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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