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之后,众人离去,御书房灯火通明
帝王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李权站在门外静默,他不敢进去
他细细地听着,里面偶尔传来茶盏搁下的声音,极轻极慢,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李权不敢揣测圣心,他的头愈加低了几寸
御书房的烛火忽闪了几分,帝王伸手去拿茶盏的手稍微顿了顿,他回想起方才宴上种种,眸光深了寸许
他想起了宴上那个乐师,这个人本不该死,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人利用而已,但帝王只是想,这件事之后,教坊司再也不会有人敢帮任何人做任何事,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徐乐师,帝王并没有再过多想过,他并不值得去想,一个乐师而已,在这深宫里,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灰尘还会被风吹走,他连风都吹不动,更不值一提,帝王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继续
他端起面前茶盏,缓缓抿了一口,茶早已凉了,淑妃,他更不想去想,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五年,从潜邸时便跟着他,想到这他不经有些许感慨,潜邸时的旧人不多了,现宫内好似只余淑妃一人了
这二十五年里,他给过她宠,给过她权,给过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可她实在太蠢了,蠢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到以为那根弦断了就能挽回什么,蠢到在满殿的人面前丢尽了他的脸
帝王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就像风轻掠过水面,他念起自己刚登基那会儿……他又念起了往事
那年先帝走得突然,没有留下遗诏
宗亲们吵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皇子,被推上了御座
人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他没用
太后言他老实,登基后好拿捏
宗亲们言他母族无人,将来不会成为外戚之患
朝臣们言先帝在时,他连朝都没上过几回,总比那些有野心的强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也没有人觉得他配,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被人摆布
登基大典那日,他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太和殿的御阶上,那龙袍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领口空空的,就像借来的衣服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件被硬塞进不合身的壳子里的东西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可那声音是虚的空的,像风吹过空荡荡的殿宇,回响很大,可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那些低垂着的头,他认识的人不多,先帝并不欢喜他,不让他上朝、办差,也不让他见人
他在这宫城里活了二十余年,可这宫城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
那些人,那些脸,那些笑容底下的算计,他都不懂,他其实也不想懂,他只知道他们看他的眼神,不是看皇帝的眼神,是看一个傀儡,看一个随时可以被换掉的人,并没有人瞧得上他
登基后第一个月,他批了三百多道折子。每一道都是知道了、准以及着议
那些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不敢潦草,可他知道,没有人真的在意他批了什么
那些折子,在递到他面前之前,早已被内阁拟好了票拟,他只是抄一遍而已,再草草盖个章
他问李权,那时的声音都是虚的,他没底气,“朕的批,有人看么?”
李权低着头,答道,“回万岁,内阁会看”
他点点头,又问,“那他们看了,会照办么?”
李权这一回没有答,他也没再问
第一次朝议时,他说了七句话,每一句都被人反驳
不是顶撞,而是那种温柔耐心的,就好像教孩子读书一般的反驳
“陛下有所不知……”、“陛下容臣细禀……”、“陛下此议虽好,只是……”,他们叫他陛下,可那语气是叫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并不是一个帝王
他坐在御座上,手握着扶手,指节发白,他没有发怒,只是点了点头,温声答道,“那就依卿所言”
他学会了闭嘴,学会在朝议上一言不发,学会在折子上只写朕知道了,学会在那些人争论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天,等他们吵完,随后轻轻吐一句准
他以为只要他不惹事,只要他当好这个傀儡,那些人就会放过他,可他错了,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皇帝,而是一个永远都听话的皇帝,他们要把他的听话,变成习惯,变成本能,变成他这辈子都改不掉的东西
登基后第三个月,定王遣使入朝贺新帝,那使者跪在殿上,声音洪亮,“王爷说,陛下初登大宝,边关将士同沐圣恩。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的人都看着帝王,他们想看他怎么答,是诚惶诚恐,是受宠若惊,还是理所当然
帝王只是端坐在御座上,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那使者一眼,只言,“替朕谢过王爷,边关苦寒,王爷与将士们辛苦了”
那使者愣了一下,随后叩首,“陛下圣恩”
满殿的人也愣了一下,他们以为这个年轻懦弱的皇帝只会言不敢当,或是朕何德何能
可他没有,他只是说辛苦了,这句像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那天回到御书房,他后背有些湿了,李权端来一盏茶,他接过来时,手都在抖,茶洒了一点,落在奏折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
他看着那小块印,看了很久,随后搁下茶盏,继续批折子,手还是有些抖,可那字还是写得十分工整,一笔一划,不敢潦草
登基后第一年,他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在朝议上看人的脸色、在折子里听弦外之音,学会了在那些人争吵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等他们吵完,等他们露出破绽,再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他也学会了一件事,没有人会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他之前一袭青袍,爱好诗文,他精诗词歌赋,可他不懂兵、粮、赋税,也不懂人心
他只知道,这江山是先帝留给他的,先帝不喜欢他,可还是把江山留给了他,他绝不能让它烂在自己手里
登基后第二年,他开始在朝议上说话,不再是反驳,而是问,他问卿以为如何、若依卿所言,后果如何以及可有先例
那些人一开始还是把他当懦弱的傀儡,可到后来,他问的问题越来越难答了,他们也渐渐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也开始批折子,不是只写知道了,而是写此议不妥、着户部再议、拟驳回,他写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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