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化学社的课程已经上完了,剩下两天的午休时间祝秋舒都闲着,放学后干脆就照常回家睡觉。
蒋云深最近出来得特别慢,下课铃打响后,祝秋舒总要揣着家门钥匙,站在教室门口等他很久。
周五下午放学也没有例外,在班主任宣布下课后,祝秋舒收拾书包时还故意磨蹭了一会。
顺着夕照,她慢吞吞地挪着脚步到一班教室外的走廊,透过窗口看见坐在最中间组倒数第二排的蒋云深。
祝秋舒简直怀疑要是蒋云深不长那么高的话,他们班班主甚至要给他安排到最靠前的座位去。
高二暂时还是双休模式,一到这个时间点,班里的同学大多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名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
蒋云深也发现了在窗口探头探脑的祝秋舒,他拎起书包正要朝外走,不料衣摆一紧,显然是被人拽住了。
向外的脚步被迫停住,他皱了皱眉,很少见地把不耐烦挂在脸上。
身后,抱着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尤雀撩起因步伐匆忙而打乱的刘海。
“蒋云深,你刚刚讲的我还是弄不太清楚……”
蒋云深双手抄着兜,凌厉的五官放大了他在面无表情时自然流露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质。他没有接过练习册的意思,下巴朝窗外抬了抬:
“同学,外面已经有人在等我了,没看见吗?”
祝秋舒一字不漏地把他们的话听全了,虽然一连好几天都被同个人占用了很长时间,但以防女孩儿尴尬,她还是撑着窗沿,半个身子都伸进来说:
“我不急哒,你们慢慢讨论吧。”
隔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尤雀视线移到她身上,抿唇笑了笑,看得出来是在感谢祝秋舒替自己解围。
“你不急我还急。”蒋云深面色如旧,紧绷着下颚,垂眸对尤雀张口就来,“有事下周再谈,家里有猫正等给饭呢,不耐烦了要咬死人的。”
*
“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走出校门,祝秋舒嫌弃地揪了他一把。
蒋云深没躲,眉眼带笑地任她欺负。
“我要是怜香惜玉,迟早有天会猝死在学校的。”
祝秋舒仔细嗅着晚风中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时还不忘开口打击他,“哇,跟谁学的这么自恋?要吐了。”
蒋云深捏了捏她马尾辫上那颗亮闪闪的珠子,没回嘴。
“我怀疑人家对你有意思。”
“你怎么不怀疑人家是个爱学习的三好生?”
“这样的话,她应该去办公室问老师才对。”
蒋云深咧嘴,笑得轻盈,一时间竟反驳不了她的观点,“你脑瓜转得快。”
过了步行街,就是连成片的老式住宅区,一楼的每家每户几乎都带着小小一方院子。
南方的气温降得慢,临近深秋的庭院里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在成熟的斜阳里被催化得格外娇艳欲滴。
“茉莉花,”祝秋舒从橙红色的空气里分辨出一缕清香,由衷感叹道,“好久没闻到过这香味了。”
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身旁蒋云深的表情变化。
“我上次还给你那本笔记本,你拿出来看了没?”
这句晚风似地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问话,绕得祝秋舒有点懵神。
她绞尽脑汁地想,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被随手关进抽屉的笔记本。如果不是蒋云深突然问,她早就抛之脑后了:“那本啊,早就不需要用到了。各科老师都发放了知识点总结,超级厚一本,我看都来不及。”
蒋云深的嘴角一点点平直下去,揣着兜走开,冷冷撇下一个“哦”字。
祝秋舒把他眼底藏着的情绪看了个透彻。
根据与蒋云深相处了十年的经验,这个介于生气与难过之间的微表情,是他希望落空的表现。
祝秋舒拽住他的胳膊:“蒋呆毛,你又瞒着我偷偷搞什么?”
蒋云深被她这么一拽,就顺势朝她倚过来,可嘴上还没放过她:“就凭你这脑子需要瞒?情书递到跟前,都能被你当成草稿纸扔掉。”
祝秋舒掐进他臂弯的指尖顿了顿。
这话一字一句地从她耳朵落进脑海,与之同时的,还有初中时代那点儿陈年旧事。
初二地生会考完毕当天,一个至今记不住名字的隔壁班男生红着脸,羞赧地朝在办公室轮值打扫的祝秋舒递了情书。谁知却被抗着拖把,提着水桶的她单手扯过,在另一名值日生的见证下华丽丽地来了个准确投篮——
纸团咻地飘进了垃圾桶。
从头到尾,祝秋舒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它。
结果就是男生一言不发,红着脸进来,红着眼出去。而被知情人士通知的祝秋舒前脚刚踏出校门,后脚就出现在学校臭气熏天垃圾处理站,在满地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堆里翻个半天,才翻到那最朴素、最不起眼、被人美名“情书”的皱巴巴大作文纸一张。
祝秋舒至今依然记得,那上面还有几处被黑墨水涂掉的物理公式,和几个拼写错误的小学生必背英语单词。
“那次又不是故意的,我真当是被老师打回来的作文废稿了。”想到这,她拧眉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反正我的告白信永远不会写在草稿纸上,还有那烂大街的表白话术,在那之前我最起码在百度上见过三回一模一样的。”
蒋云深紧绷着下颌听她嘚吧嘚吧吐槽,虽然语气生冷,但神色已经稍霁:
“嫌弃人家不够正式啊?”
“这是没诚意。”
祝秋舒分出一道视线施舍似的睨他,接着开口纠正道。
十月中旬的小城傍晚,从第一枚泛黄的梧桐叶坠地的那一刻起,漫长的秋天就毫无征兆地降临人间,连带着路边刮起的风都充满了金翠色的往事。
在耳边呼啸而起的各种噪声里,祝秋舒听见他问:
“那,你觉得怎么样的告白才算有诚意?”
“这个嘛……”
祝秋舒也学着他的样子揣着兜,装出一副正经沉思的样子。
隔了几枚枯叶飘落的时间,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
“是秘密咧。”
“秘密你个头,我看你就是编不下去了。”
蒋云深抬手揪她耳朵,指尖的温度落到冰凉的耳垂,是恰恰好的暖和,和他清冽的嗓音构成了极致反差。
祝秋舒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幅度歪了歪:“嘿嘿嘿。”
“编得下去也不告诉你。”
*
祝秋舒晚上回到家,发现微信多了个好友申请。
灰蒙蒙的头像,名字是个字母Y。
彼时的她正和乔司蔓通电话商量周末看什么电影,窝在床上随手翻了翻那人的资料卡,在最下面看见一小行备注:
来源于账号搜索添加。
祝秋舒操作手机按下通过,本想朝对方扣个问号过去,不料对面先秒回了:
Y:「你好呀美女。」
她双击放大聊天气泡,盯着这行字想了一会,接着拉起键盘:
「陈影学长?」
看着对方的微信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祝秋舒点开他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不料置顶就是几张陈影颇为讲究的自拍,侧脸正脸背影,各种角度都齐全。
她动动手指往下滑,紧接着就被摧枯拉朽扑面而来的各种房照、车照和球鞋照刺痛了眼珠子。
哎,是个从不低调的有钱人。祝秋舒抬头望天,赶紧退出了他的朋友圈。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飘来消息弹窗。
Y:「呀,这都能被你猜中。」
接着是几个极具油腻感的捂嘴偷笑黄脸表情。
祝秋舒替他庆幸这不是在撩妹,不然下条微信很可能只剩下一枚红色感叹号。
通话界面被隐藏了,乔司蔓在她的听筒里哼哼唧唧:
“舒舒,要不我们不看电影了吧?市区新开发了个潮玩公园,我们明天去那玩好不好?”
祝秋舒其实也对影片无感,对吃的玩的又没什么讲究,于是没怎么犹豫地点点头,又想起乔司蔓看不到,随即开口应好。
她给陈影重新设了备注,然后切进对话框,面无表情打下一串字: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你在微信上讲话的样子好像中年油腻老大叔。」
隔天,祝秋舒早早就被乔司蔓一通电话拎到了潮玩公园。
园区的选址不好,出租车弯弯绕绕兜了几大圈才驶到。
她付款下了车,远远就见到蹲在地上玩手机,还得腾出一只手打蚊子的乔司蔓。
乔司蔓显然也看见了她,弹簧似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踮着脚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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