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有两秒怪异的安静。

祝秋舒在反应过来之后,先是低下头,然后肩膀才开始微微颤抖。

看都不用抬头看,她已经能猜出此时蒋云深的表情了。

果然,身边人短暂地沉默了一小会,才凉凉地哼笑着冷声说:

“是啊,不比你这枚……嘶,软萌大花?”

后四个字,还特地加重了咬音。

祝秋舒有些憋不住,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笑得眉眼弯弯。

一道男声由远及近地插过来:

“操,哪有软妹校花呢?”

她循声望去,陈影和几位男同学勾肩搭背,两眼放光地挤进来。

只是一进门,就对上了蒋云深黑了半边的脸,和徐周似笑非笑的眼。

两人都异口同声道:

“没你的事。”

*

多半人都是卡着点来的,清点完请假和旷课的人员,刚好到了正式上课的时间。

考虑到部分学生还有其他社团要参加,所以社里一经开会讨论,很人性化地一周只安排两节课,分别定在周三和周四。

两个社长轮流上台任教,今天是蒋云深打头阵。徐周帮忙调试了麦克风的音量,左右没什么要紧事,就先撤到后头躲清闲去了。

对于这位刚入学没多久就闻名禾中内外的转校生,大家的新鲜劲都没过,此刻目光齐刷刷地勾在他身上,好像多看一眼就能多扒一份八卦出来。

蒋云深不笑的时候五官比较显凶,眉眼锋利的轮廓更是加重了他那股时有时无的疏离感。

祝秋舒双手托腮,静静地看他直着腰身迈上讲台矮阶,利落地拆了盒粉笔,然后清清嗓子:

“别看我,看课本。”

他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也不怯,声线依旧清冽沉稳,好像坐在台下的同学都是萝卜,安安静静躺在地里的萝卜。

听他这么说,众人的目光又齐齐地落下去了。

祝秋舒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这种同龄人教学模式,特别是蒋云深这张她从小学到高中快看到麻木的面容。

但别说,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冷着脸站上讲台的模样,有一瞬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祝秋舒双手托腮,看他神态自若地发放练习,轻车熟路地开启希沃白板,安静的教室唯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考虑到这里有高一的同学,今天前半节课就先复习旧知识点,后半节留给各位完成练习。”

祝秋舒笔头戳着草稿纸,划出一道道歪七扭八的不规则线条。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一扭头,陈影的脸庞在视野中放大。

原本和她隔了一个位置,坐在首排最里的陈影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美女,我坐这儿可以不?里边反光看不着PPT。”

祝秋舒抿唇,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然后把桌上零零散散的纸笔收好,给陈影留出更多空间。

蒋云深一转头,就看见这边距离紧密,交头接耳的两人。

他的目光顿了顿,如果刚刚的态度能用冷漠来概括,那现在就该是霜冻了。

祝秋舒只当是自己打扰了课堂纪律,便老实地把手放在桌上交叠,微笑示意他继续。

虽然蒋云深所讲授的知识点祝秋舒早在高一就学牢了,但还是捧场地把一页笔记做得满满,并狗腿地用上了彩色荧光笔,在最显眼处用花里胡哨的颜色涂上——

小蒋老师狗生第一课。

半堂课过去,蒋云深用感谢聆听几个简单的黑色粗体作为PPT结尾。

接下来是练习时间,蒋云深关了麦,撕了片湿巾擦手:

“大家手里那份是近两年各大重高的月考基础题,限时一小时完成,不会的举手问。”

祝秋舒把昨天蒋云深给的资料翻了个面,是一整页紧凑得挤挤巴巴的填空题。

前面的实验题还算简单,祝秋舒在背诵方程式的空闲顺手就做了,此时进度比别人快上许多,正好多出了点时间放空将近罢工的大脑。

她咬住牛奶盒的吸管闲闲转着圆珠笔,在笔头弹落在桌面的片刻,她余光瞥见蒋云深搬了张红色塑料凳在讲台前坐下,正全神贯注地埋头写些什么。

这个角度恰好能把整个讲台尽收眼底,祝秋舒稍稍把脑袋仰起一点,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头顶不明显的小小一枚发旋。

发量真多。

窗外忽而风动,把枝叶吹得摇摇摆摆。光影淬在他脸上的间隙,蒋云深似有所感地偏了偏头,正好捕捉到她心虚移开的目光。

半晌,桌上被扔过来一团活页纸。还没等到拆开,祝秋舒就下意识望向讲台上泰然自若的蒋云深。

果然,皱巴巴的稿纸一经舒展,上面就是大大咧咧几个清秀又俊逸的草字:

猪球,哥今天讲课的样子帅不帅?

祝秋舒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连回都懒得回,干脆把纸翻了个面,把空白的地方用来当草稿。

祝秋舒不喜欢写计算题,特别是是带小数点又不能取整还要套半天公式的。

正当她枕着臂,在草稿纸画下第五个猪头时,被脑袋压得有些泛红的小臂再次被人拿着冰凉的硬物碰了碰。

她直起身子,对上陈影一对黑漆漆的眼眸。

片刻之后,他的金属笔帽就戳向她练习纸上的第三题:

“打扰了学妹,你是怎么算出这道题的?”

祝秋舒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到题目,轻轻眨了眨眼。这道题是她昨晚演算的,重新思考还需要点时间。

她扭头,用口型做了个稍等,在半分钟后捡起铅笔凑到陈影跟前,按照昨晚的思路帮他推导了一遍。

于是蒋云深无意间的一眼,就看见这样一副光景——

陈影低低伏着上半身,此刻和她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宽肩早探就过了桌上原有的三八线,频频颔首的脸上满是清澈的诚恳,偶尔还卡着时间,对她露出羞涩又感激的浅笑。

而祝秋舒则只剩下一颗圆溜溜的后脑勺,几乎是背对着蒋云深,斜斜地朝里头倾过去,错着位看,更像是倚靠在陈影的肩膀上。

蒋云深的眉头瞬间紧锁,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却足够让角落那两人听得清楚。

祝秋舒莫名地转过头,对上他深深的,不明意味的眼神。

甚至,她在那里面看见了一丝丝……

幽怨?

以为是风扇吹得他难受,祝秋舒没多想,抬手示意陈影关掉他头顶的风扇。

扇叶吱噶吱噶喘着粗气停下了,没一会,在她重新提笔为陈影继续解题的那一刻,蒋云深的目光盯着手底下的练习本,面无表情又咳一声。

看似漫不经心,而耳廓的粉红已经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壮阔。

祝秋舒:?

他今天呛辣椒粉了?

陈影在这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我们可能打扰到副社长了。”

祝秋舒冷声笑了笑。

想当年初中同学选在KTV聚会,面对能刺穿耳膜的麦克风漏音,几乎震碎心脏的音响和各种鬼哭狼嚎,他依旧八风不动地做完了一整张被无数物理老师痛呼超纲的某市模拟卷。

并在隔天上课时被老师当做参考模板展示出来。

那时候的祝秋舒甚至怀疑过他聋了,这样的人会被区区一点悄悄话影响到?她才不信。

不知道是懒的还是题太基础不好意思,一整节课直到结束,都没有人举手提问。

蒋云深随口一句下课,大家纷纷上交了试卷,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陈影把最后一支笔装进书包,随口说:

“谢谢你啊美女,刚刚你一讲,我算是通透多了。”

祝秋舒心底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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