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谁给你的胆子这样问我。”独孤策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一丝怒气。
姜静姝盯着他,忽然笑了:“或许是殿下吧。殿下总给我一种,我做什么都不要紧的……是感觉还是错觉呢?殿下可以给我答案吗?”
独孤策只是摇摇头:“去了御前做司言,记得改掉你这个毛病,不要直视父皇。在东宫我从未纠正过你这一点,是因为我并不在意,可父皇他是天子。”
姜静姝微微皱眉。
她其实已经尽力避免和所谓的主子对视了,但现代“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习惯改不掉,偶尔会忘了这一点。
“静姝谢谢太子教诲。”
独孤策抬脚离开,他要去的方向是端本殿。
端本殿坐落在东宫的中轴线上,坐北朝南,是整片东宫殿宇中最高大的一座,姜静姝却很少进入这里。
琉璃瓦吸尽日光,沉甸甸地压在屋脊上。正脊两端各立着一只螭吻,龙头鱼身,张口吞脊。戗脊上蹲着一排走兽,仙人领头,后头跟着天马、押鱼和行什。
屋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青绿彩画有一半在阴影里,显出几分沉静。檐角下各挂着一只长长的铜风铃,风稍稍吹过,铃音能从汉白玉阶传到宫道上。
姜静姝望过去,似乎能看到端本殿中央那只铜鹤里飘出来的烟。
那是沉水香还是芙蓉香?
“殿下。”姜静姝忍不住叫住那个孤零零往上走的人,“文华堂的香快没了,我去广储司取吧。”
独孤策的背影一顿,没有转身。
他道:“让采月去取吧,你今日早些歇息吧,明日跟着父皇,会比在我宫里要辛苦些。”
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着,太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康来宝听到声音从里头出来,躬着身子同太子说着什么。
太子也说了什么,康来宝往姜静姝的方向看了看,接着两个人一同消失在了汉白玉阶之上。
姜静姝往右走。
【你在难过吗?】
“啊……是你在说话啊,吓了我一跳……我没有难过啊。”姜静姝小声解释,“嗯……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太子也对我挺好的,突然要去一个不熟悉的岗位上了,我就是觉得有点不适应。”
【没有关系啊,你去皇帝身边,也能时常看见太子的。】
姜静姝跺脚:“你到底听懂没有?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舍不得离开舒适圈,有点留恋目前这种平静的生活。”
独孤策有一句话没说错,做司言,哪怕目前只是个徒弟,也比在东宫要辛苦多了。
她要跟的师傅叫郑莲房,长了一张看起来颇为严肃甚至严厉的脸,年岁约莫五十,挽起的发髻里有五分之一的银丝。
“寅时起,戌时睡,吃饭的时辰不定,且得快着些。手底下虽有一帮小的,但要紧的旨意还是得做司言的去亲传。”
郑莲房带着姜静姝在奉天殿转了一圈,这里像一座放大版的端本殿,只不过更加恢弘和庄严。
按照郑莲房的安排,姜静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需要跟着她学习,直到她能完全胜任司言一职,届时便是郑莲房休沐之期。
“静姝会好好做的。”
尚宫局是女官体系,司言司就隶属于尚宫局,郑司言是正六品官职,她手底下还有两个典言和两个掌言。
按照以前的规矩,司言多半是由典言和掌言升上来的,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极少,更不要说是像姜静姝这样一个年轻的丫头。
姜静姝深谙其道,在来之前就做足了思想准备,可预想中的刁难没来,两个典言和两个掌言均是笑容亲切地对她表示了欢迎。
不知郑莲房说了什么。
姜静姝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在现代无依无靠,一朝穿越,居然做了一路的关系户。
她展开一个笑:“静姝年纪小,还有很多东西要跟着诸位学习,还请不吝赐教。”
精致小巧的荷包被送到典言和掌言手上,年纪最大的陈典言忍不住捻了捻手里的荷包。
圆滚滚的,捏不出是什么。
陈典言扬起一边眉毛:“这是?”
姜静姝亲热地道:“瞧姑姑们这周身的气度,最适合戴珍珠了。虽然都是珍珠,但款式略有不同,两位典言手里的是耳坠,两位掌言手里的是素钗。”
几位女官互相望了望,就算没打开也能发现,典言的荷包比掌言的荷包要略凸起一些。
陈典言笑意深了些:“你这丫头真伶俐,难怪太子喜欢你。”
“能被姑姑们喜欢,也算静姝的福气。郑司言嘱咐了让我这时候要去找她的,我就先走了,下次再陪姑姑们说话。”
郑莲房身为司言,单独住一间大屋子,里头的陈设十分简单,却也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写意山水画,下头的桌上有只高挑的花瓶,里头插着两朵秋海棠,再往右看,紧挨着窗的地方放了张小床,用具都是新的。
郑莲房板着脸吩咐:“从今日起,你便与我同吃同住。那张床是你的,睡觉前自己把屏风拉开,若我起身,你也得起身,不论什么时辰,哪怕是夜半,听明白了吗?”
姜静姝站在屋里,手里抓着一个包袱,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手上的包袱是青穗喊采月送来的。她不知道姜静姝要走了,一早上忙完看见采月从文华堂里出来还有些愣神。
姜静姝知道青穗帮她,是为了成全她的主子,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心意是好的,也确确实实帮助了她。相处了这些日子,可以算是半个朋友,如今骤然分开,双方多少都是有些怅惘的。
姜静姝坐在小床上拆开包袱,里头是一身深青色的衣裳,衣领和袖口带了圈洁白的绒,想来是冬日快到了特意给她定做的。
次日寅时,郑莲房咳嗽了一声。
姜静姝迷迷糊糊地睁眼,望着不甚熟悉的屋顶很快就清醒了,掀开被子,穿好衣裳,然后将格挡视线的屏风合拢,露出自己,恭恭敬敬地站好:“司言。”
郑莲房颔首:“你先出去洗漱。”
天色还暗着,几颗星星不肯褪去,月亮很低。
姜静姝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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