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申时三刻，孟府的马车方才在宅院外的西跨院停稳当。
刚被孟鸿儒扶着下车的齐嘉安，见孟明珠上前想要说些什么，立即制止说道：“明珠妹妹，这住在正阳门附近不比宣武门，如今还在外院一切话回内院再说。”
虽说如今孟府的宅院大小，比不得戴府闫府那些个世家官老爷，但怎么说也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日子说起来，要比以往都过得好。
但孟明珠知道，就算是再好这也是兄长和嫂嫂的府邸，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她们三人不过是借住罢了。
待一行人进了院子，由于孟明珠的身子骨实在是支撑不住，这还没回到后院就晕了过去。
虽说是新买的宅院，但当初挑选的时候，齐嘉安就已经选好了府医，现如今孟明珠刚一晕倒，齐嘉安就命手下的二等丫鬟琉玉前去请安医士前来号脉。
架子床上，孟明珠已从晕厥中醒了过来，戴玉娆和那枫云也在一旁守着。
原本打算回房里换衣服的齐嘉安，在得到下人通禀后，吩咐了琉玉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醒了吗”，待走进些，齐嘉安焦急地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孟明珠，见她脸色煞白也有些心疼道：“妹妹再坚持片刻，安医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说话之际，只见一位留着胡须的中年医士，提着药箱走到屋外，轻轻咳嗽了一声。
“外面是安医士到了吗？山翠快快请安医士进来”，齐嘉安知道，这是一位有礼数的医士，但现在不是讲礼数的时候，还是给病人看病要紧。
又过了片刻，安医士略微皱紧了眉头号了脉，直至其将左右侧的手腕都号了一遍，伸手捋了捋胡须后看向齐嘉安慎重说道：“这是旧疾添新病，一遭未歇一遭又起，大夫人请随我移步屋外。”
听安医士如此一说，齐嘉安未露焦急神色，只是吩咐着玉娆说道：“好孩子，陪陪你母亲，至于那姑姑你且随我一同听听医士怎么说吧。”
毕竟那枫云如今的身份，是孟明珠的贴身姑姑，知道自己伺候的人得什么病怎么伺候，也是于情于理的事。
“好”，戴玉娆虽说才年方十二，但年少时小娘孟明珠也是给她送过私塾读过几年书的，后来康家入了庄子孟小娘只能靠变卖金银细软过活，但戴玉娆也是个知书达理懂事的。
更何况经过这几个月枫云的亲自教导，她早已收了近几年荒废下来后养成的贪玩性子。
待一众人等移步到了屋外，安医士轻叹一口气说道：“孟娘子这旧疾，如今已牵连了五脏六腑，若能好好调养...”
安医士的话忽然一顿，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汗，似乎是在观察主母的神色，不敢一句话全都说透。
毕竟对齐嘉安而言，孟明珠是与她同岁的姑嫂姊妹，最初来时齐嘉安并不知道孟明珠病得这般重，若是早知会这样定是不会让她再这般奔波劳碌。
深吸一口气的齐嘉安，一个冷颤后握住山翠的手都吓得有些发凉，生离死别如此之近怎能不怕。
但即便再怕，她也是如今孟府的主母，是这个府这个家的主心骨，镇定后的齐嘉安看向安医士诚恳说道：“您的意思是如今已是回天乏术，有什么话医士直说便是，事已至此也得给我们一些准备。”
听到大夫人的准话，安医士方才低头蹙眉又道：“若是好生将养，譬如每日都用参汤等大补之物吊着，最多则就是三年五载的光景，若是不能...恐怕长则一载短则也就年前年后了，最重要的还是得让其心思豁达，孟娘子早些年生产时就留下了旧疾再加上多年郁气郁结，禀夫人老夫实在是回天乏术。”
其实这些话，安医士首次给孟娘子号脉时，就想将此事告知主母来着，只不过那时不是个好时机，便想着延后再提，可如今他也年纪大了才一日光景就忘了个精光。
“时也命也，医士不必自责”，那枫云拱手一拜说道。
见状，六十余岁的安医士吓得立马闪身让开身位，可不敢接此一拜：“这位姑姑，您可莫要折老夫的寿了。”
“有劳安医士了，山翠拿些赏银送医士回去抓药吧”，齐嘉安怕几人在外面站久了，会引起屋里孟明珠的察觉：“枫云姑姑，你我能瞒一时是一时，万不可将此事说出。”
那枫云自是知道齐嘉安的良苦用心，这病中之人若是自知药无可医，必定会更加郁结：“大夫人放心，为了孟姐姐我也定是会守口如瓶，绝不会透出一个字的。”
“那便好，莫让明珠和玉娆久等，我们先进去再说”，身边的山翠一走，二等丫鬟琉璃就替换了上来，只见齐嘉安三度运气方才将煞白的脸色缓和过来。
屋子内，玉娆见舅母和师傅从屋外进来，赶忙将鞋袜穿好。
难得见到地龙的戴玉娆只觉得稀奇，但毕竟失了礼数，所以有些不敢直视枫云望过来的目光。
见兄嫂和枫云走近了些，孟明珠欲要起身却觉得腹部之痛难以承受，蹙眉瞬间为了不让兄嫂担忧，挤出笑容开口问道：“嫂嫂，安医士如何说？”
“不是什么大病，我已让安医士配药去了，咱们就先吃几副药看看”，说着说着，齐嘉安眼睛顿时觉得酸涩，她握住孟明珠的手侧头偷偷哽咽咳嗽片刻：“我，我眼睛有些进了风沙，今日明珠你也累了就先好好将息，待安医士那边抓好了药我第一时间就让山翠送来。”
“有劳嫂嫂了，玉娆替娘送送你舅母”，孟明珠眼皮子又重又乏，说话都是进气多出气少。
闻言，只见戴玉娆起身跟着齐嘉安：“舅母，我送您。”
“好孩子，好孩子”，齐嘉安眼角微红，看着娆姐儿刚刚亭亭玉立的年纪，鼻尖一酸泪珠从左侧眼角滑落。
借着起身的功夫，整理头发的同时，齐嘉安将那滴泪悄悄拭去，纵使心头不愿让自己多想，可还是抵不过心中愧意。
早些年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儿子科考顺遂，是齐嘉安挽留了孟鸿儒两次，这才使得孟明珠多年无娘家撑腰。
当年孟明珠入戴府做妾，就是为了她丈夫孟鸿儒的前程，而她又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再次辜负了孟明珠，她齐家清流出身铁骨铮铮，自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她愧对于这个姑嫂姊妹。
山翠送完安医士，回来的路上正好迎到自家姑娘出门：“二小姐，我来扶大娘子吧。”
无论是从戴家小辈儿论还是孟家小辈儿论，戴玉娆都是孩子里排行老二的，所以山翠姑姑比较习惯于称戴玉娆为孟家的二小姐。
“有劳山翠姑姑了”，似乎有些看出什么，即将松开舅母手的戴玉娆，瞬间抓住齐嘉安的手，皱眉笑道：“舅母，我阿娘我阿娘她没事的，对吗？”
齐嘉安那颗悬着的心，忽然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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