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难得无雨。”

赵遂辛冷不丁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前阵子冬雨绵绵,日头阴冷,成日困在屋里,手脚都倦怠乏力。

宁济身披大氅,面带倦色,不声不响坐在一旁,偶尔低咳一声,是先前风寒的遗症。

她抬眉看了眼坐在对侧的年轻将军,却不知该答些什么话,只好默然。

赵遂辛指骨微微用力,摩挲着掌心瓷玉茶杯,澄亮色清,杯中水轻轻晃动。

半晌他道:“先前你不是总想出去?如今让你出来,怎么不见得高兴。”

料峭寒意拂来,凛冽的江风裹着霜雪生冷的气息,吹得面颊生疼。宁济低咳一声,瓮声瓮气道:“没有不高兴。”

“那便是见着我便不痛快。”

赵遂辛抿了抿嘴。

这话太难答,宁济又沉默。

太古怪。

自灯会那日纷争以后,赵遂辛对她时时避嫌,冷漠相待,本以为就会如此相安无事直到许久,今日他却似欲言又止,神色也颇异常……叫人难以应对。

赵遂辛目色沉沉看着她,蕴着复杂的情绪,叫人难懂。

许久,他低声说:“这也无妨。从前种种,恐怕你心里于我,也有……恨怨。”后面几个字,低低溢散在风中,听不大真切。

赵遂辛今天说的话都太难答。宁济无言,唯一可做之事只剩抬手续茶:“将军,请。”

如今已是冬月,风冽彻骨,天寒地冻,江水冷澈。虽则放晴,可只余个苍白圆日挂在天边,冷晃晃的,照得人不知怎的,手脚愈发生寒。

风愈吹欲烈,乌云渐起,隐隐要将本就微弱的金乌之色吞没在灰暗云层后头,偌大天地宽,竟似被这通体的阴翳灰白给包裹住了一般。

今日气候如此,赵遂辛却扯她泛舟于江畔,又在岸边顶着寒风落座品茶。究竟是意趣还是癔症,还待分辨。

心思叵测,实在叵测。

可此人这时候意外地好说话,并无冷言斥责,也无讥诮讽刺,沉默不语接过茶盏,安静得有些古怪,倒叫宁济瞧他一记。

却不慎撞上视线——赵遂辛眼神晦沉,瞳色漆深,一眨不眨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吓人一跳。

他动了动唇,吐出几个字:“此情此景,倒叫人忆起从前。”

从前?

宁济有些恍惚。

……恐怕说的是从前她为了让他带自己去太子私宴,讨巧斟茶一事。彼时二人相处,不说融洽十分,却也好过如今太多。

不过年头年尾之隔,如今忆起,竟生隔世之感。

赵遂辛看着她,缓缓道:“昔日你曾斟茶,却是为三皇子谋尽心思,不惜陷我叛我……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宁济眼睫微颤。

她艰难道:“是……我对不住将军。”

“对不住……”赵遂辛唇畔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讽意,却不知是在讽谁。他将茶盏缓缓搁在几上,像不经意般提及:“没有别的要说?”

宁济茫然:“什么?”

赵遂辛:“比如,为什么。”

咫尺之距,二人对向而坐。赵遂辛微微抬眉,目光晦暗,径直同她对视。

宁济怔住,许久,她缓缓摇头,面上笑意并未进眼底:“都是过去的事了。将军何必再细究?说来说去,皆是我之过。”

赵遂辛胸膛起伏一瞬,像是压下去些气恼:“……罢了。”

“我只问你一句。可有悔?”

……悔?

为求一条生路,搅扰因果,东躲西藏,苟且偷生,负过人心,终于落得此境地……

“悔或不悔,皆无分别。”

宁济抬眼,目中无喜无悲:“只是亏欠将军,心中常觉歉疚。”

见赵遂辛面色,心尖不知为何竟生出钝钝痛意。忽然指尖触得细小微凉。再看时,竟是一片雪晶飘摇落在指尖,融化了。

落雪。

……大寒时日,终于迎来第一场雪。

心头本已燃灭的希望不自觉重燃起来。

命运不知不觉又同预兆重叠。梦中那只冷箭,便在这大寒落雪时日。

宁济怔怔望向江岸对侧。

会有吗?

女子脸色苍白,神情如此落魄,软软裹在玄色大氅中,脸颊明似新雪,整个人要被吞没一般。

竟没由来的生出些怜惜之意。

一时间,心里最后一点芥蒂悄无声息地煮化开来。只余炽热,像小鹿一般软软地撞在胸膛上,撞得他满心发烫。

够了。

到此为止吧。

就算她不解释,也到此为止吧。

事到如今,无法不认输。

也无法否认,不知何处所起的情意,早已浸透了一颗心。

是灯会那日?

不,或许更早……或许比想象的还要再早一点。或许在初见时,便已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未曾察觉的岁月里,已悄然汲取了一切养分,密密麻麻地攀附着这颗心,长出参天情意。

彼时她骗他叛他,他怒不可遏,只道是恨她背叛,一心怨恨报复……可笑他竟以为是恨。

怎会只是恨?早就够了。报复她,让她痛苦,他痛苦却更甚。

何苦如此?

何妨坦诚些。

从前时时刻刻自问自己想要什么,如今才幡然悟出,他只想要她留在身旁。

想要她看他。

或许,是恨她甘为旁人赴汤蹈火而非他。

或许,只恨她不爱他。

心中情意再无法被掩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不愿醒,不必再醒,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何不尽情放任自己沉溺?

赵遂辛压下心头鼓噪,撇下茶盏,起身踱了几步,别扭道:“你以为区区这些话就可揭过?从前你所犯之过,非千刀万剐不能……”

狠话放到一半,怀中径跌入一个人。

“你——”他下意识将人揽了满怀,“你做什么?!我还没……”心意未曾互通,怎能如此唐突!实在是……

赵遂辛耳际红得似血,面颊浮热,回头看时,浑身僵直,满心欢喜骤然凝固。

血。

猩红的血顺着女子一身素衣,洇出一片深红痕迹。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鸦黑大氅拂落,宁济一袭薄衫,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臂侧,孱弱的身子挡在他身前,如此义无反顾。径冲他而来的冷箭仍嗡鸣不断,尾羽震颤,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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