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从珣不知在门外停了多久,明韫顺着裴明修的声音转过头时,便看到男人一身衬衣西裤,双手散漫地插在裤袋里,眉眼冷冷地向院子里一眺。
明韫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裴明修先开了口,“你也来找褚原?”
贺从珣朝他们走过来,视线都没在明韫身上停一下,“嗯。”
“那快去吧,他刚打算走。”裴明修依旧挂着温润的笑,他看着明韫,说,“既然这样,让从珣带你进去吧。”
明韫望着贺从珣的神色,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冷淡,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高孤傲。
明韫也摸不准贺从珣愿不愿意带她进去,但当着外人的面,还是要演一下夫妻和谐,明韫牵了牵唇角,“好。”
话音刚落,身后的游廊里走出来一个人。
“哟,这不是贺总吗?”
褚原踱着步子走近,盯着面前的三个人,视线在最陌生的明韫身上停了半瞬,“这位是明小姐?”
明韫曾经在聚会上见过褚远,听说过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参军入伍,后来定兵在西部战区,前不久刚退伍回到北城。
他家境殷实,为人却不端架子,痞气又随性,顶着个利落的板寸,将西装穿出地痞流氓的气质。
明韫只知道贺从珣跟裴明修是至交,却没想到他和褚原也是朋友。
明韫冲他点点头,“你好,我是明韫。”
地痞流氓忽地笑了笑,目光在三人身上飘着,“久仰明小姐的大名,他们二位今个是来找我的,看我是不是活着回到北城,明小姐是来做什么?”
明韫回道:“我来取字画。”
裴明修听着他们闲谈,低头看着腕表,又拍了下褚原的后背,“医院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以后再约。”
褚原微微颔首,“行。”
明韫见裴明修转过身,与贺从珣低声交谈几句,贺从珣不知说了些什么,裴明修先是一愣,而后道了个好。
贺从珣回过头,目光往身旁一放,旁边的女人正盯着逐渐走远的裴明修。
明韫在想医院的事。
明家松从上个月开始时不时地咳嗽,有时喉咙里会咳出血丝,他压力大,有烟瘾,年轻的时候没命地吸烟,两天抽一盒,明韫担心他身体出事,提醒过他去医院做个体检,或者找家庭医生看看情况,但明家松从来不听,仗着自己在工地搬了几年砖,以为自己能抗病。
之前父母给她选联姻对象,明韫知道了裴明修是北城第一医院呼吸科的主治医师,她原本想着,如果真的和裴明修结了婚,家里有个医生在,父亲以后若是有了突发情况,也能及时抢救。
但这一切也只是如果。
明韫收回视线,她转过头,意外撞上了贺从珣的眼神。
他比她高一些,看她时是微微低着目光,明韫看着光从树上打下来,在他的眉眼上覆着一层阴影,更显冷漠疏离。
褚原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一刻的寂静,“明小姐拿到字画了吗,还没拿的话快去吧,去晚了老爷子准备休息了。”
明韫点头,她看了眼贺从珣,男人并没有要为她带路的样子,他依旧冷脸揣着个裤兜,人是英俊高大的,可脸色过于阴沉,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明韫以为他和褚原还有话要聊,于是冲两人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她抬腿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被人握住手腕拉回来,明韫惊愕地看着他,贺从珣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你打算往哪里走?”
褚原觉得眼前这两人有意思,外人都说贺从珣是对明韫倾慕已久,眼看着心上人要成他人妻,这才请贺连山出面周旋,但亲眼见了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淡漠,褚原倒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没有情,那些所谓的流言也都是荒唐话。
至于他们结婚的真相,贺从珣若是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褚原觉得自己碍眼,于是笑笑,“那我也先走了,有空再聚。”
褚原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明韫察觉到手上的那股力量松开,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又不自然地转下手腕,他的掌心有点烫,在她皮肤上留下了温度。
明韫立在原地,见贺从珣走去游廊,走了几米后见她没跟过来,于是回过头,眉心微微一压,“不是要进去?”
明韫顿了顿,又迅速跟上他。
贺从珣走在她的前方,他走路并不算太快,但人高腿长,一步顶明韫的两步,她的高跟鞋在长廊里咚咚敲个不停。
明韫望着他宽阔的肩背,松柏般挺拔的一个人,冷厉又疏远,他忽然抽出左手,指尖用力搓过掌心,像是要擦掉什么东西。
明韫的眼神定了定。
他方才就是用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有停下过,也从未回头看她是否跟上了,明韫想,他大抵是真的讨厌她。
走过游廊,明韫跟着贺从珣进了四合院的正房。
太师椅上坐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一手端着茶壶,眯着眼睛瞧来人是谁。
“从珣?”宁秋河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明韫脸上,“姑娘,你也来了?”
宁秋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着转,问道:“你们一起来的?”
明韫不知道贺从珣认识宁秋河,她看着贺从珣朝她伸了手,明韫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男人的手绕过她的后背,揽过她的肩膀。
明韫怔怔地盯住他,听到男人对宁秋河说:“宁爷爷,这位是我的妻子,明韫。”
宁秋河先是一愣,而后又大笑起来,“那还真是巧了,两个月前我在外面遛弯,走着走着有些中暑,差点晕在马路边,别人不敢扶,还是明韫把我送去了医院,要不然我可受老罪了。”
明韫将宁秋河送到医院后,宁秋河说要给明韫转住院费,明韫不想收,但老爷子执意要给,两人便加上了微信。
明韫见宁秋河的微信头像是一幅写意花鸟图,她夸了一句古典雅致,宁秋河便说家里还有其他可以珍藏的字画,她要是喜欢,可以送她几幅。
明韫没有收,她忙着回公司处理工作,将老爷子安排妥当后就离开了医院。
后来她和贺从珣结了婚,临近贺老爷子八十大寿,她听说贺连山喜欢收藏古董字画,又忽地想起宁秋河。
明韫先前从宁秋河的言辞和穿着上便看出他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想必手里的藏品也是珍贵稀有,于是她与宁秋河联系上,问能不能从他那里买一幅字画送给家里的长辈当做贺礼,宁秋河说可以免费送给她,随她怎么挑。
宁秋河摸着一缕白胡子,看了眼贺从珣,又对明韫笑了笑,“居然这么巧,你要的那幅画,是年轻的时候贺连山打赌输了给我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让他这个老头要了回去,贺连山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
明韫有些错愕,她听贺从珣介绍道,这位宁爷爷是褚原的外公,也是贺连山相识几十年的好友,明韫反应过来,冲宁秋河微微点头,“宁爷爷好。”
宁秋河摆摆手,“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宁秋河看着眼前这对新婚夫妻,又拍了拍贺从珣的手臂,“从珣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的姑娘,我家那小子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宁秋河不知道明韫与贺从珣婚姻的复杂,他仅仅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一对璧人。
明韫听了宁爷爷的一番话,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看着地面的两道影子亲密无间地交叠,可明韫知道,他们内心的距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宁秋河进屋去给明韫取画,等老人家放下帘子的那一瞬,明韫微微侧身离开他,而男人也放下手臂,仿佛方才的恩爱只是即兴发挥的情景剧,观众离去后,只留下一地狼藉。
周围静悄悄的,他们沉默着等了一分钟,在宁秋河掀起帘子走过来时,明韫的手被人抓住,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紧紧贴合。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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