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恬提上来的气一下便泄了下去。
两道脚步声“咚咚咚”地传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兰英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柳冉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
裴安荀站起身朝后面挪了两步。
“兰英姐,你慢点,我都跟不上了……”
王兰英一冲进房间,直直便向床上的沈恬而去。
“小恬!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兰英一屁股坐至榻上,拉起沈恬的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恬好几遍。
“玄宗那帮鸟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搜你魂了吗?你被那团邪气掳走之后快把我和冉儿吓死了!”
她将沈恬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沈恬都忍不住想呼痛,但是想着兰英姐这也是关心自己,只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
王兰英虽是女子,但是五官英气,与沈恬这般亲昵,倒像是许久未见的燕侣一般。
裴安荀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柳冉在门口喘了会儿气才走进了屋内,看到裴安荀打了声招呼,“裴公子,药可给小恬煎服下了。”
“嗯。”裴安荀点点头。
柳冉瞧了眼裴安荀手中的药碗震惊道:“天呐,小恬居然都喝完了,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沈恬一下子红了脸,她不想叫裴安荀瞧出来自己今日是因着他才乖乖将药喝完,只得倔道:“我哪次没喝完?”
她边说边朝着柳冉使眼色。
可柳冉显然没有接收到,她歪着脑袋掰着手指头道:“好几回了,之前有一回你风寒,你爹给你熬药,后面你死活不喝,还闹了个好大的动静,然后第二回,我记得是张婶直接把药往你嘴里……”
“冉儿,不说了……”沈恬只觉自己底裤不保。
她偷瞄了一眼裴安荀,可偏生方才使了这般多眼色柳冉没瞧见,就这么一眼被她瞧见了。
柳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下,单侧唇角不怀好意地勾起,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怪不得喝完呢,是不是裴公子喂的?”
沈恬:“……”
王兰英方才只顾着冲进来,压根没有见到房里多了个陌生男人,可听着冉儿与他的聊天,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
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王兰英惋惜开口道:“真的假的?我以前喂小恬她也就喝了半碗。”
沈恬恨不得在床上开个洞钻下去。
“你们两个别瞎说……”
可她的辩解却愈发显得无力,王兰英和柳冉互相使了个眼色憋着笑。
沈恬甚至不敢看裴安荀。
可她不敢瞧,那两个丫头却敢。
柳冉用胳膊肘捅了捅裴安荀道:“裴公子,看来以后小恬喝药这个任务都交给你了。”
沈恬低下头,一张脸都快涨成了猪肝色。
“好。”传来的是裴安荀认真的回答。
好什么好啊!
难道不应该是希望她以后一辈子不喝药了吗!
王兰英也没有放过沈恬,凑近沈恬耳边小声问:“诶,那事儿你问他了吗?”
沈恬正羞恼,有些没好气道:“刚正准备问呢。”
一听这话,王兰英连忙清了清嗓子,矜持不苟地起了身。
“小恬,冉儿是从医馆请休出来的,我同她去瞧瞧张大夫那处有什么要帮忙的。”
柳冉不知王兰英这是要作何,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事,便附和道:“是,我们去瞧瞧,一会儿再过来。”
两人说完便迅速闪身出门,将门带上后又“咚咚咚”地跑远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房内剩下沈恬和裴安荀二人,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沈恬脸还烫着,她索性侧过脸躺在床上。
真是的,这两个人。
沈恬抬手抚着殷红的面颊,想起什么,又忍不住解释道:“那个……我确实不爱喝药,今日,是见你烫伤了……我才喝完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索性最后也不再解释下去了。
其实又有何解释的呢?
她就是喜欢裴安荀,心仪之人喂药总是效果更好些的嘛……
这个念头冒出之后,她的脸更红了。
沈恬偷偷抬眼想打量裴安荀的反应,可裴安荀只是很乖地端着药碗看着她。
眼神中满是温柔。
沈恬忙不迭地收回目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好像是喜欢她似的。
她不敢再看他,只垂眸瞧着身上的麻布被子,盯着麻布缝隙中的一个个孔眼。
可沈恬还是能感觉到,裴安荀在看她。
她想起裴安荀的眼神。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向自己的眼神变成这般了……
窗外蝉鸣阵阵,唤着夏天暑意。
心跳随着窗外的蝉鸣起起伏伏。
沈恬有些热。
想到自己方才没问完的问题,沈恬更热了。
还是应该问出来的。
不然悬在心中太难受了。
沈恬贝齿咬了咬下唇,索性不去看裴安荀。
“裴安荀……”她咽了口口水,“那个,你对我……”
窗外的蝉还在卖力叫唤着。
沈恬刚想继续下去,却听得外面李岚意好奇道:“兰英,冉儿,你们二人在门口不进去做什么?等下绿豆汤好了,你们都来喝啊!”
沈恬:“……”
方才跑走之时发出那般大的动静,感情就是故意演给她看的是吧?
沈恬磨了磨牙。
门口两人也自知被发现,一个两个不好意思地边讪笑着边进了门。
“嘿嘿,人之常情吗~”柳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王兰英也有些被抓包后的心虚。
看着站在一旁的裴安荀,王兰英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连忙敛了神色,双手抱拳对着裴安荀行了标准一礼。
“晚辈灵秀宗弟子王兰英,久仰裴前辈大名。”
裴安荀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王道友客气。”
王兰英没想到裴安荀这般的前辈还会给他回礼,连忙又行了一礼。
她清楚的看见,裴安荀的目光从小恬身上移开后,立刻又恢复了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这么明显,小恬这是有戏啊。
且若是小恬和裴前辈成了,那她以后岂不是可以打着找小恬玩的名义一直请教裴前辈剑法了?
王兰英眼睛一亮,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恬一见王兰英表情就暗道不好。
“裴前辈,你觉得我们家小恬怎么样?”
沈恬听到王兰英的问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她也顾不得浑身绵软,努力想要支起身子,对着王兰英道:“兰英姐!”
要不是自己这具身子不争气,她现在就想跑下床捂住王兰英的嘴。
王兰英朝着她挤了挤眼睛,一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模样。
柳冉坐在了床边的小凳上,掏出袖中的小折扇,一边给自己和沈恬扇风一边看乐子。
心中对二人的感动瞬间消散,沈恬只想将头埋在被子里。
胸腔里面七上八下的。
沈恬又害怕听见答案,又期待听见答案,可她总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在更私密的时候问出来吗……
她不敢看裴安荀,可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只得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竖起耳朵。
裴安荀没有立即回答,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沈恬抓了抓薄被,他是不是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为难?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阻止这个话题之时,裴安荀认真开口了。
“她……很好。”
沈恬愣了一下,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一股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很柔的一束目光。
裴安荀收回目光,看向王兰英,又郑重道:“她很好。”
是同刚才一样的话。
王兰英眨了眨眼,“就……就这些?”
裴安荀颔首。
这显然不是王兰英想听到的答案,她想可能是自己问得还是太含蓄了些。
她刚想追问,柳冉却伸长手臂用扇子敲了下王兰英的腿道:“哎呀兰英姐你还不明白吗?人家裴公子的意思是,小恬哪哪都好~”
“你说是不是啊,小恬~”柳冉转过身去,用扇子又顶了顶沈恬的额头。
沈恬羞意恼意一同涌了上前,缩成一团不说话。
她很好。
是什么好?
喜欢她的那种好吗?还是说她被发了好人卡的那种好?
真是的,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若是落在朋友身上,她能帮着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自己的脑子就和烧糊涂了似的,混沌得什么都想不明白。
王兰英想了一下,明白了柳冉口中的含义。
这不就是喜欢吗。
还有小恬,在一旁脸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这两人,还不捅破窗户纸是在干吗?
看来裴大前辈真的是练剑练傻了,需要她帮忙推一把。
王兰英咳嗽了一声,对着裴安荀挤眉弄眼道:“裴前辈,最近您有空吗?想请您指点一二。”
裴安荀不大理解她挤眉弄眼的含义,只淡淡道:“等沈恬身子好些了,你来寻我便是。”
“好嘞~多谢裴前辈。”王兰英高兴极了。
到时候等二人练剑的时候,她就指导裴前辈如何向姑娘家表白。
小恬和冉儿可是凡人,她又不能一直陪在小恬和冉儿身侧,若裴前辈成了沈家的女婿,她既不用担心小恬和冉儿的安全,也不用担心无峰村会出事。
这样,她得到了一个好师父,小恬得到了一个好夫婿,无峰村得到了安全保障,完美!
门虚掩着,李岚意便没有敲门,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了四碗绿豆汤。
“夏日炎热,你们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李岚意将绿豆汤分了,沈恬的那碗绿豆汤放在了床头,而后便推门出去了。
柳冉啧啧调侃道:“小恬那碗李姨放错了,应该交给裴公子才对~”
“你快别说了,你看小恬都要恼了。”
“兰英姐!”
“你看,我就说,恼了吧~”
日子一晃便过了三日,张大夫的药效果很好,沈恬已经能下地动弹了。
当然,也多亏了这几日裴安荀的辛苦喂药。
沈恬梳洗打扮了一番去了张婶和柳姨家道了谢,裴安荀一同陪着,也将张婶家幺女的小风车还给了她。
“哥哥,有小风车在,是不是就不无聊啦?”
奶声奶气的小女娃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裴安荀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嗯。”
从村子里那些带出来的东西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还了。
沈恬好了,王兰英便迫不及待来寻裴安荀了。
月明风轻夜,正是练剑时。
“裴前辈,小恬睡了吗?”
“嗯。”
“好。”
王兰英执剑利索地从墙头翻进了沈恬家院子。
为了不让沈恬知晓她的计划,她特意说怕白日练剑吓到别人,所以约了裴前辈晚上练剑。
不知是不是涉及到剑的缘故,王兰英只觉裴前辈的气息与白日格外不同,眼神肃穆,周身也绕着一股凌冽的剑意,令她都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比灵秀宗剑阁阁主还吓人。
王兰英站定抱剑道:“裴前辈,请指教。”
裴安荀点点头,凝气之后,片刻掌心便凭空出现了一把半透明的剑,剑气流转。
王兰英知晓这不是他的本命剑,应当是怕伤到她,便幻化了一把极为基础的剑来。
突然想到阁主每次指导她时,都会随手折一根树枝指点,其实对于厉害的剑修来说,万物皆可成剑,剑不在形在于心。
可相较之下,裴前辈就算指导她这种筑基期的修士,也是认真对待,甚至在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俯视的意味。
有如此难得的机会能与裴安荀较量,王兰英自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屏气凝神,先手出招。
两招之后,王兰英的剑已经脱手而出,插在了不远处的泥地中。
与其说是两招,不如说若不是第一招裴安寻刻意避让,她都没有出第二招的机会。
裴安荀收了剑道:“你出剑时会犹豫,很短,但致命。”
王兰英没想到不过两招就叫裴安荀看出了问题。
“筑基期修士,往往胜负就在一剑之上,出剑快,聚气强,尽可能一招致胜。”裴安荀声音淡淡。
王兰英明白,裴安荀说的这些,都是需要更扎实的基本功才能做到。
若非天赋异禀,便只能勤加修炼。
这些都做不好的话,日后更难的剑法剑诀也只能练其形而非悟其性。
她点点头,抱拳道:“多谢裴前辈指点。”
裴安荀点了下头,“回去好好练习拔剑与挥剑,每次都要做到剑尖灵气不散。”
“是!”
这对于筑基期的剑修来说,这并不是一件易事,但若能做到,说明专注力与毅力已强同辈许多。
她将泥地中的剑拔起,掏出帕子擦了擦剑上的泥,而后转头问裴安荀道:“裴前辈,你和小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极为随意的一个问题,却叫裴安荀身形一凝。
月色下,王兰英分辨不出裴安荀面色,他又没说话,王兰英只能继续道:“前几日吃药之事,我和冉儿说得都是实话,小恬每次喝药都麻烦得要命,你猜这几日她为何会乖乖喝药?”
也不等裴安荀回答,她直接自问自答道:“还不是因为裴前辈你的缘故。”
“你和小恬,总要有一个人要先开口。”
王兰英看向裴安荀。
在月光下,裴安荀半垂眼睫,月光银辉笼罩在他身上,驱散了他方才周身的凌冽之气。
他的喉结滚了下,握紧指尖。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启唇道:“我怕……”
语气虽是平静,却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怕她对我不是那种情意。”
他的眼睫颤了颤。
“在我最失败的时候,是她救了我。”
“她甚至未曾图过我给她什么,只是想让我活着。”
“是她告诉我,我不是废物。”
“她和我说,我只用做我自己便好。”
“沈恬对我……太好了。”
裴安荀睁开眼看向前方。
“所以,我才害怕。”
王兰英不解,“为什么会怕?”
裴安荀转过身看向王兰英,眸中是逡巡畏缩之色。
他顿了一会儿,垂眸道:“我怕她对我好,是因为可怜我。”
“怕她只是……把我当家人。”
“更怕若我开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没有了。”
王兰英愕然。
她未曾想到,如裴安荀曾经站在剑道顶端的男人,现在也会因为喜欢一个女孩子而如此脆弱、如此害怕、如此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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