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尘土,往人鼻子里钻。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油墨味,混杂着汗臭。

几十个火把将这片荒地照得透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死死钉在地上。

负责核查日期的主事王翰林,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青黑。

他盯着账页上那个模糊的墨点,觉得眼前的字迹有些重影。

“景泰四年……九月……采买西瓜三百斤?”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九月的幽州,哪来的西瓜?

王翰林猛地抬起头,看向流水线的下一环。

“老张,这一笔不对。”

被称为老张的官员甚至没抬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听得人心慌。

“记下来,这可是这一炷香里的第三个了。”

自从沈怨定了这套互相纠错的规矩,营地里那种同僚间虚与委蛇的客套就没了。

每个人都像是红了眼的赌徒,盯着上一道工序递过来的活计,只盼着能从里面抠出点错漏。

毕竟,那是实打实的口粮和水。

孙德海提着那根牛皮鞭,慢悠悠地在人群里晃荡。

他也不打人,偶尔甩个鞭花,那破空的声音就像悬在头顶的剑,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算盘声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顿腰间的绣春刀微微一错,人已经横在了营地入口。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衣衫整洁,连鞋底都没沾多少泥,跟这群灰头土脸的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人冲着马顿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种在大宅门里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谦卑。

“军爷辛苦。”

“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为沈大人送些程仪,以助军需。”

马顿没动,甚至没正眼看他。

“谁是你家主人?”

管家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

“我家主人姓李。”

这一个字就够了。

在大周的京城,能让家奴只报个姓就畅通无阻的,只有那位当朝宰相,李半。

……

沈怨的帐篷里。

管家躬着身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熟络。

“相爷听闻沈大人北上彻查军粮案,一路风餐露宿,实在是心疼不已。”

“相爷说,沈大人是国之栋梁,此去幽州,山高路远,民风又……彪悍,总有些不服王化的刁民,万事都要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瞟沈怨。

沈怨坐在案后,指甲无意识地划拉着桌面上的木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是受宠若惊,也不像是要发作。

管家心里稍微定了定,拍了拍手。

两个健仆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黑漆木箱走了进来,沉重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

黄澄澄的光芒瞬间溢了出来,在帐篷顶上投下一片晃眼的虚影。

整整一箱金条。

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堵坚实的墙。

管家见沈怨的目光落在那箱金子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沈大人,相爷说了,这只是些许心意。北境天寒,大人置办些衣物也好,犒劳下属也罢,都随大人心意。”

“只要大人此行……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就好。”

这话里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

拿了钱,就闭嘴。

别查得太深,别做得太过,走个过场,然后大家相安无事。

沈怨终于动了。

她站起身,走到箱子前,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很沉,压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那管家眼皮一跳的动作。

她把金条凑到嘴边,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

一道清晰的牙印留在了金条上。

“成色不错。”

沈怨吐出两个字,又拿起另一根,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萝卜的大妈。

“分量足吗?”

她抬起头,看着管家,眼神里只有单纯的、对钱财的审视。

“可别是外面包金,里面是铜的。我这人算账,最恨缺斤短两。”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哪位朝廷命官是这副做派。

“沈……沈大人说笑了,相爷送出的东西,岂会有假?”

“那就好。”

沈怨似乎满意了,随手将两根金条丢回箱子里。

金条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替我谢谢相爷。”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告诉他,这笔钱,我会一五一十,全都用在查案上。”

“保证让幽州府的每一笔烂账,都对得起他这份心意。”

管家愣住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可沈怨已经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

“李狗,送客。顺便把箱子抬到我床头,这东西金贵,我得看着。”

管家被李狗“请”出帐篷时,脑子还有点发懵。

事情好像是办成了,钱收了。

但回头看那顶在火光中沉默的帐篷,他心里总觉得哪里虚得慌。

……

管家前脚刚走,裴度后脚就掀帘子进来了。

他看着那一箱子金灿灿的东西,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大人,这……这可是李相的东西。”

裴度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咱们就这么收了?”

沈怨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世务的书呆子。

“不收?”

“送到嘴边的肉,为什么不吃?你嫌它烫嘴?”

“可这是烫手啊!”

裴度急得在原地转圈,手里的折扇都要被捏碎了。

“收了这钱,咱们这案子还怎么查下去?这叫受贿!传出去,您的名声……”

“名声能换几碗水喝?”

沈怨打断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

“裴度,磨墨。”

裴度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研墨。

墨汁的香气很快在帐篷里散开,冲淡了原本的尘土味。

沈怨提笔,蘸饱了墨,手腕悬停在纸张上方。

她想了想,在纸的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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