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这是一枚素戒。
戒面一端略宽，而后缓缓收窄。挤压在柔软的唇上，能明显感觉到细密的拉丝痕迹。
高级珠宝特有的抽丝工艺，能赋予金属独有的缎面哑光质感。
是阿希礼的婚戒。
认清这一点后，黛西很快平静下来，顺着身后人的力道，来到了房间内。
“咔哒——”
房门落锁。
“宁介个两脚羊儿可真闹腾！过会儿，可要遭老罪了。”门外的男人没有离开，粗声咒骂道。
“现在出来，我还能给宁个痛快！”
门外脚步簌簌，黛西却不怎么害怕了。在阿希礼身边，她是安全的。
黛西确认这一点。
可是——
为什么不点蜡烛呢？黑暗中，房间的空气似乎有些异样。
细嗅下来，竟莫名有一股粘腻的铁锈味道。这气味顺着鼻腔涌入肺部，冰凉滑腻，令人胆寒。
黛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都已经进入了房间，为什么‘阿希礼’还要捂着自己的嘴巴？
刚要大力挣扎，房间内的火烛被点亮。
黛西瞳孔骤缩——
地毯上，竟然躺着死去的少女！
整个人僵瘫在地，灰败的面容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安详。未曾闭合的双眼，灰蒙蒙的瞳孔涣散地看向远方。
像是此前所有磨难都已停歇……
从尸体中，黛西竟诡异地看出来一份解脱感。
而赛琳娜坐在一侧，一言不发。
为什么……
是谁做的？！
黛西心底发寒。少女的下半身衣物被暴力撕扯开，腿上有大块青紫色的尸斑，发丝盖着面庞，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别出声。”
阿希礼俯在耳边，直到她点头后，才松开手。
……
黑色百合获取的无比顺畅。
因此即便在陌生的旅途中，黛西也远远低估了其中的危险性。
直到被鬼魂追杀、看到威尔在自己面前轻松拧断一个人的脖颈，见到熟悉的人尸体……
这分明是他杀。
不——
黛西缓缓跪了下来，抬手拂闭少女的眼睛。
这是一场非人的凌虐与□□。
就在这时——
余光瞥见了少女手中的神像。
项链已然断裂，神像主体被少女紧紧攥在手中，连死亡也不曾分开半寸。
她……
她有祈祷过吗？
在被那群暴徒残忍的伤害时……
指出这一点后，赛琳娜不可置信地瘫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就连阿希礼也沉默了。
——赛琳娜不该将神像交给少女。
——神明根本不会回应这里的任何祈祷。
阿希礼抬头望向灰白的房顶，几乎像是黑暗密林里阴霾寂静的天空，没有神迹。
黛西低声哭泣起来。
这里的人不相信神的存在。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祂怎么能允许绝对的纯洁被绝对的邪恶如此践踏？！
是了。这是被神明主动舍弃的枯寂之地……
看到失落的两人，阿希礼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他心里十分清楚。
——神明不在乎无辜者的毁灭。
所谓的神罚，只是为了彰显祂的主权。
是一种示威。
.
“咔嚓——”
房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斧头劈凿的声音！
在死寂中，这忽然出现的斧声砍在了众人的心脏，黛西被吓得尖叫，躲在丈夫身后。
斧头重重砸进木门，传来一阵厚重的闷响。
破损的木门很快承受不住。
合页本身就摇摇欲坠，没几下，便被人破门而入。
——“找到宁了！！！”
干瘦男人狞笑着，看清房间内不止‘羊儿’一人，愣了一下。
“宁的护卫可真多啊！”干瘦男人看着阿希礼，余光瞥见赛琳娜，惊奇道。
“嚯！这儿还真有一个女人，不过一个羊儿就够啦。”
……无知的僭越，需要拿性命作为代价。阿希礼翻手抽出长剑，正要动手时——
却听到赛琳娜惊慌地尖叫。
在看清来人后，赛琳娜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是他，是他……”
她声音发颤，几乎完全变调，等黛西再问时。
“他就是暴徒中的一员！”
赛琳娜崩溃道。
干瘦男人一愣，握紧长斧缓步上前，这才看清房间内，竟然有一具尸体。
黛西安抚着赛琳娜，怒视男人。
在少女的尸体前，干瘦男人神情极度不自然。难道暴徒也有羞耻心吗？
“菲娜……”
干瘦男人忽然出声。
他整个人像是没有了灵魂，完全呆愣在原地，甚至阿希礼的剑刺中也毫不在乎。
“……宁们是神职者？”
看到覆盖在少女眼睛上的石头，他确定道。
或许是死亡肃穆带来的强大心理威压，或许是被阿希礼刺中后，流出的鲜血，跟地上少女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竟然也奇异地品尝到了恐惧的味道。
或许……
或许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只有他，只有他跑了出来，来到了这里。
眼前的一切，令男人不得不怀疑。
这是否另有安排？
他本是一腔戾气闯进来，满心只有躁郁和怒火，可看到这些人像是圣母垂泪一样，围着死去的菲娜。
就连少女的遗容，也是悲伤而解脱……
这份悲悯狠狠击穿了他。
他几乎要感到愧疚起来。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念头，他想起吟游诗人的话来——‘快乐起来吧，鸟儿捉去我的眼睛，孩子拿去我的心脏、分食我的□□……’
几乎是瞬间。
一股恐惧和悔恨涌上心头，他忽然想要开始忏悔。
却全然不知该如何开始。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忽然跪了下来，可憎的面庞挤出几滴泪水。
他细数菲娜过往和自己的暴行。
到最后，几乎是痛哭流涕地忏悔、承诺，并发誓要用自己的双手建一座教堂来赎罪。
就在他触碰到菲娜的手指时——
少女手中的神像忽然发出一道圣光，从吊坠的孔隙中，忽然涌出一汪清泉。
袅袅水流中，几乎能听到有鸟儿雀跃的声音。
.
神迹。
无人能测。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神殿甚至无法猜测到神明的真实意图。只是被指引着，机械地重复着。
神明想要的，终不计代价地会达成。
房间内。
赛琳娜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做法是合规的，神明确实想于此地传教，她只不过是找错了对象。毕竟……
谁能想到七神的选定者，是一个暴徒呢？
黛西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却发现阿希礼征征盯着那汪清泉，不可置信地抬手触碰了一下。
直到感受到七神的气息，才顿住。
阿希礼的错愕太过于明显，甚至还想再次核对。
“阿希礼？”
黛西不确定地叫住了他。
那汪凭空而现的清泉，使房间内完全充满了七神的气息。
就连自己都感受到了浓郁的神力。
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
神降。
几乎是一个传说。
神自从阿南刻立约后，神明已许久不曾现世，就连神迹也几乎消失。
现在大陆上的神迹，完全是神殿的手笔。而眼下，这样慷慨的神迹，阿希礼全然不曾见过。
……却出现在了暴徒的身上。
清泉涌出的瞬间，阿希礼身体彻底僵硬，迟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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