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似乎是一瞬间下大的。看着眼前这条湿滚滚的长街,任屹烦透了,回头问背上的人:“抓紧说,往哪走?”

“就往前走,很近,那,你看见了吗?”周纯一伸胳膊一指,“那条没有灯的小路,往里一拐就是。直线距离最多五十米。”

她指的地方很不起眼,像树的侧桠,从长街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

任屹喘了口气,空出一只手抹了把脸,又继续抱住身上的两条腿。

很快,借着昏弱的光线,看到一处老式居民楼群,九十年代的旧楼,沉默的深灰色,很容易就与黑夜融为一体。

任屹停住问:“哪栋。”

“就这栋,最近的这栋。”

“电梯在哪。”

“什么电梯?”

“电梯听不懂?你这栋的,在哪?”

任屹下巴不耐烦地一扬,不远处,两个单元楼外都支着旧楼加装电梯。如同一副副单拐,支撑着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周纯一看到了。的确是有,可那是那两栋楼的,跟她这栋没关系。

她提前锁住任屹脖子,淡淡说:“我们这栋没电梯。”

任屹果然立刻松了手,周纯一扒住他:“你这样我掉下去了!”

“滚蛋!我不可能背你爬楼。”

“不高,就六楼。”

周纯一大腿发力,狠狠夹住他的腰,任屹挺直脊背:“我说了,滚蛋!”

“我不滚。我要回家。”费了半天劲,就是为了这一刻,怎么可能滚。她不光不滚,还会像蛇一样缠死他,直到他把她背到家门口。

“快进。”周纯一夹了夹腿说,“你不背我我上不去。”

“上不去就给你那大列巴学长打电话,你不是有他电话么?叫他背你。”

“什么大列巴,你别胡说,我跟他不熟。”

“我跟你熟?”

见任屹软硬不吃,周纯一也懒得废话,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伞一歪,雨立刻从两人头顶淋下来。

任屹的衬衫瞬间就湿透了,薄薄地敷在两人之间,打滑得厉害,周纯一只能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扒着他的肩膀往他背上攀。

任屹在暴雨里被人扯得摇摇晃晃,一张嘴就是一口雨,只好又抹了一把脸,疾步冲进楼道。

老式居民楼,没有安全门,声控灯每亮一次只能持续三秒,阴恻恻的楼道里,充斥着两人疲惫的喘息,时不时的,夹着一声皮鞋踏响的重脚步。

爬楼这件事很怪,枯燥使然,就是长年运动的人爬到一半想到还有一半,也没力气继续。任屹就这么在三层半的位置停下来,站在黑暗里,粗粗地喘。

周纯一也累得够呛。她最近忙得三餐不顾,体力原本就差,光是攀住任屹就废了大半条命,手腕还要勾着她的大包,已经麻了。她暗暗想,这招用的,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也得伤他这一千。

周纯一趁任屹停下,抓紧也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拍了拍任屹肩膀。

“任总……您可真厉害,没见过比你体力还好的男人。小时候听说日本有个游戏叫是男人就上100层,我原来还不信,今天总算见识了。”

她把大拇指竖到任屹鼻子底下蹦,任屹只是侧着脸轻喘,不理会,不过没过多久,他又继续爬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五十米是吧。”

周纯一也喘:“直线距离。”

“嗯,西藏和印度不考虑喜马拉雅山也挺近的。”任屹把她狠狠一颠,周纯一立马揪住裙子,“你轻点,你再这么弄我露屁股了!”

“那是你的事。”

任屹说着又一颠,明显是故意的,周纯一也不客气了,屁股发力往下沉,两只手死死勒住他脖子。

两人纠缠着爬上六楼。

这层三户,都安着老式铁门,边户两家门口摆着泡沫纸箱,里面栽着小葱韭菜,唯独中间一户守着一只招财猫地垫,门上贴了“来财”两个大字。

任屹自动走过去。

“谢谢,就是这。”走到门口时,周纯一立刻从任屹后背上跳下来,又扶着墙挪到门前,转身对他说:“太晚了,我就不留你了。再见。”

说完掏钥匙一扭,一把拉开门,屋内景致涌现,她又倏然呆住了。

我去……没进错家吧?

身边人默然几秒,也不可思议地问:“小周,你这跟睡街上有分别吗?”

还是有分别的。周纯一想,至少街上还有下水道。

屋里遍地都是水,深浅淹没脚踝,天花板的墙皮已经泡得像晨起的嘴皮,一层层的,打着苍白的卷。

周纯一把包一扔,大步跑进门。三五步飞入卧室一看,果然始作俑者是那道床正上方的大裂缝。想到一万次最坏的结果,没想到发生在今晚。

一定要这样吗?

心里突然有种空空的感觉。

她远远地望了任屹一眼,他竟然没走,却也没有进门,大概是因为嫌脏,只是站在楼道里,低头扫着衬衫上的雨,不知在给谁打电话。

周纯一也反应过来,立刻掏手机拍视频取证,联系房东。

房东人在省外避暑,电话接起后只是懒懒地送了她一句:“理解一下嘛,老房子,不漏雨也不是这个价。先接个盆?”

“你避暑怎么不盖个盆呢?”周纯一夹着手机,一边小跑,一边麻利地丢了个盆到床上。

这房子租了三年,除去上班近点,吃饭方便,几乎不剩什么优点,只是因为习惯了才迟迟没动搬走的心思。

可这回不搬不行了。气象预告,大雨还要下上一周,她不能住在澡堂里,更不能每天回家先抗洪抢险。

况且,淹了地板倒好说,一旦漏到楼下,邻居找的恐怕还是她。

必须搬走,今晚就搬出去。

周纯一对着电话那边喊:“我等不了你回来,你每年回来都秋天了,我现在通知你,我要换房子,你房子里的东西我今晚就恢复原样,你也今晚就给我退租。”

对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顿,周纯一又说:“停,停,打住,这是你的问题,押金也要退我。剩下一个月,外加押金一共三千一,算你三千吧,转我微信。”

“喂?喂喂?”

对方送了她一串盲音。周纯一再怎么打过去,都是无法接通。

她气得淌着水一圈圈地走,猛一抬头,任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的写字台边,正低头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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