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婵依正视前方,发现片刻前寒暄的于姑娘正在用乌湛的眸子盯着自己。

没有敌意,却叫人凉然。她无端惊慌,急忙松下紧攥着的手,强装镇静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饶是如此,心底还是怪异犹存,忍不住再看去,对方却没在看自己,而是低头捶起了自己的伤腿。

柳婵依松了一口大气。

前方,衣衫华贵的郡主浅眸盈笑,与蓝衣公子相聊甚欢。

这二人一人是书香公子,一人是高门贵女,无论是身形外貌还是社会地位都是门当户对的,很符合外界所言的“金童玉女”,是个过路人都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也不怪太后频频提议指婚。

余茗正看得高兴。忽然听到柳小姐孱弱的声音,她咳嗽了一下,鼻音发闷:“阿瑶,我胸口有些发闷,你们聊,我去外头透透气。”

沈芝瑶立刻探出头来,关切发问:“你怎么啦?”

“没怎么。”柳婵依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盯着那滚滚冒烟的青妒,“就是这香有些刺鼻,我闻着难受。”

沈芝瑶忙叫翠芸提茶壶浇灭了香,愧道:“是我的不是,忘记你闻不得药香了。”

“郡主言重了。”移下遮面手帕,不过转瞬间,柳婵依面上的病色竟重了好几分,宛如一个即将破碎的白瓷盘,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想怜爱。她一连咳了几声,胸中一阵恶浪翻涌想呕,忙捂口跑了出去。

余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位霍公子紧随其后追上去,在门口处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人,薄唇微启说了几句外人听不清的话。

不是?

这不大对劲吧?

你不是来和沈郡主约会的么?对另外一个女人又搂又抱的算怎么一回事?

嗅觉发达的余茗已然嗅到了几丝燃冬的味道,扶着桌子站起来,快步朝他们拖去,边够头看,边做出很是担忧的样子:“柳姑娘,你没事吧?”

缠在一处的二人迅速分开手,霍见臣转过身来:“无碍,阿婵她身子向来如此,用不着大惊小怪。”

阿婵?

这称呼未免过于亲昵暧昧。

余茗不动声色打量二人一圈,保持微笑道:“没事就好。”

沈芝瑶却对这称谓不在意,捉起裙摆走到柳婵依面前,攥住她冷白纤弱的手,温声细语地问:“婵依你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要不我领你到楼下找医师看看?”

“不,不用。”听着这话,柳婵依匆声婉拒,“我已经在王太医那里抓药吃过了,不用再麻烦了。”接着推了推沈芝瑶的手,“你快些松手,别染到病气,表哥,你将阿瑶带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信上相邀原也只有霍见臣一人,沈芝瑶对柳婵依的到来本就深感意外,闻言没再多说什么,道:“那好吧,你照顾好自己。”

柳婵依含笑点头:“你们快进去吧,别为我耽误事。”

“好,若有不适,随时喊我们。”霍见臣朝她颔首,揽过沈芝瑶的肩,轻推护着道:“走吧,外面风大,别吹着。”

沈芝瑶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门合上后侧目问:“婵依怎么也来了?”

“她来府上寻她姑姑,我想着你们也许久没见面,便索性将她带上了。”霍见臣扶沈芝瑶到屏风后坐下,二人很快便视若无人地交谈起来,声声浅笑如浪潮般涌出。

那扇屏风并不厚实,两人交叠的影子清晰倒映在上头,不仅能辨清两人的衣服颜色,还能瞧见有一下没一下牵在一处的手,时而凑近时而远离的脸庞。

两个人聊的都是些日常,你问我最近怎么样,我问你中午饭吃了什么,除了动作亲密,别的地方倒是无伤大雅。

余茗盯着看了一会儿,招手喊来翠芸,压着嗓子问:“那个柳小姐与霍公子是什么关系?”

翠芸回头瞥了一眼,确定屏风后的人没看着这方才开口,她提起茶盏作掩饰,趁弯腰的间隙快速且低声地道:“柳小姐的姑姑是霍公子表舅的夫人,有事没事就爱往霍府跑。”

霍公子表哥的夫人……

余茗将这话细细咀嚼一番,疑惑道:“霍公子的表舅住他家啊?”

翠芸大概是不喜欢那个柳小姐,笑了一路的脸干巴巴垮下来,揪起一块点心往余茗手板心送,无甚好气地道:“霍公子那表舅是个赌徒,在老家败光了家产,霍夫人看在姐弟亲情的份上将他收进了霍府,纳了柳小姐庶出的姑姑给他做妾,两年前正妻去世,便将妾室扶正了。柳小姐便借着探望姑姑的名义三天两头往霍府跑,还喊霍公子表哥。这算哪门子的亲戚啊?”

这段话信息量过大,余茗在脑中复述一遍才将其消化,纳闷地啃了一口手上糕点。

看了那么多宅斗剧,她的直觉告诉她,遇到表哥表妹的设定要谨慎,那个弱柳扶风的柳小姐定有古怪。

如果没有古怪,为什么会在霍见臣转沈芝瑶的时候露出那种落寞的神情?

还有她冲出门去那一刻,余茗可看得清楚,那霍见臣扑上去,手最初是放在她腰上的,见后面来人才迅速移开。

如此举动,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抬头望一眼屏风,上头一双影如胶似漆,温言娇语搅得人心大乱。

余茗苦恼。

世界上的烂人烂事还是怪多的,有些人披着一张人皮,表面人模狗样的,内里却是一颗畜生心。

沈芝瑶那么单纯,不光半点端倪都没发现,还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可千万别被骗了才是。

不行!

她不能让沈芝瑶受骗!

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打听清楚!

“喔……嚯!”

一声突兀的尖叫打断屏风后的窃语。

“怎么了?!”沈芝瑶懵然蹦出。

余茗按着自己差点被按断的腿,杀气腾腾地瞪过去,咬牙切齿:“你能不能轻一点?”

蹲在矮榻前的人曳着一把长长的胡子,爱搭不理地道:“接骨就是这样的,忍一下就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一点疼都忍不了。”

余茗:我艹!

我骨头都没断接什么骨?!

有行医执照吗就出来治病?

庸医吧你!

“老金!”有人推开门,露出一颗尖溜溜的脑袋,“你走错了,接骨的客人在旁边。”

“啊?不是说上楼左转第四间吗?”

门口那人似乎想打死他,憋着一口气低喝道:“这是第三间!”

被叫老金的用力撩开脸上那簇褶皱感人的眼皮,才将四周看得真切,低头收拾药箱,爽朗笑道:“不好意思啊,人老上了年纪,头昏走错路了。”

换了口气又说:“不过也没事,整个京城找我接骨正骨的人从这里排到了大邺河,我那一下可是把你弯曲多年的骨头正回来了,就当便宜你了。往后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你这腿都不会疼了。”

余茗:“……”

合着我还该谢谢你喽?

门口的尖脑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进来把人拉走,连连赔不是,说会找掌柜的如实相告,免下这一单的诊钱。

余茗朝那爱说教的死老登翻了个白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子陷入死寂。

沈芝瑶上前,抿了抿唇:“阿茗,你还好吗?”

余茗一脸菜色:“还好,他上了年纪力气不大,没能一下把我的腿掰断。”

“这白氏医馆也是百年老字号了,怎么会出这种纰漏?”霍见臣从屏风内走出,“名间各路医师没有受过正规选拔,靠着年纪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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