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是盛夏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密密麻麻的聒噪声响穿透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揉碎了午后刺眼的阳光,落进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声响的教学楼走廊。

今天开启期末统考,也是整个高二学年最后的硬仗。黑板侧边贴着打印好的考试安排,白纸黑字格外醒目:上午语文,下午数学,隔日理综、英语,四天全部结束,考完这几场,高二就彻底画上句号,所有人就要直面迫在眉睫的高三。

走廊里人流来回穿梭,各班学生按照考场分布搬桌子换座位。夏日的热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课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纸张哗啦哗啦作响。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散房间里积攒的燥热,额角的薄汗顺着少年的下颌线慢慢往下滑。

顾聿珩拎着一摞书本,手臂肌肉绷出淡淡的线条,刚把自己的课桌挪到指定考场位置,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梧屿晃着书包走过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作为顾聿珩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熟门熟路靠在桌边,伸手碰了碰顾聿珩的胳膊。

“完了,我物理还没啃明白,这次期末怕是要栽大跟头。”梧屿低声叹气,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四处张望了一圈,“看见温知夏和陆昭野没有?说好过来找我划重点的,人不见了。”

顾聿珩低头把书本整齐塞进课桌抽屉,指尖漫不经心抚平卷边的复习卷,淡淡开口:“刚刚在楼梯口碰到,被老师叫走,去教务处拿考场条形码了。”

梧屿啧了一声,靠在桌边百无聊赖踢了踢桌腿,视线又望向不远处另外一个考场。

季橘正帮硕辞搬着厚重的一摞错题本,两个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季橘个子偏高,男生直爽的眉眼,随手把散落出来的几张卷子收拢,递给身侧的硕辞。

“别光顾着背语文古诗文,数学大题的解题模板再过一遍,期末统考改卷很严,步骤分丢了很亏。”季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硕辞点点头,把错题本摆到桌角,抬头目光越过人群,不经意和顾聿珩的视线撞在一起。

空气短暂停滞一秒。

盛夏的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硕辞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顾聿珩目光微微一顿,很快移开,弯腰整理桌面,把准考证、黑色水笔、涂卡笔整齐摆放在桌子左上角,遵守考场规定,多余的资料全部放到教室后方。

距离进考场还有二十分钟,楼道里闹哄哄的。

温知夏和陆昭野抱着一大袋条形码快步回来,两个人额头上都沁出薄汗。温知夏把袋子递给路过的监考老师,转头就看见靠在桌边摸鱼的梧屿。

“梧屿,你还在这儿闲逛,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进考场,等会儿迟到要记违纪。”温知夏皱了皱眉,出声提醒。

陆昭野跟在旁边,笑了笑补充:“别考前临时抱佛脚了,你那本物理练习册,一半空白,现在看也来不及。”

梧屿一脸无奈:“你们两个不要联合打击我,我好歹还刷了两套卷子。”

几个人凑在一处短暂闲聊,周围来来往往全是神色各异的高二学生。有人心态松弛,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也有人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知识点小册子,争分夺秒地最后背诵。

硕辞这边,季橘还在给他划着语文的答题注意点。

“现代文阅读答题不要写得太零散,分点作答,阅卷老师改卷速度很快,踩点才拿分。作文审题千万不要偏题,这次期末作文题据说偏向成长感悟,别写得太天马行空。”季橘是硕辞最好的朋友,大大小小考试,每次考前都会拉着硕辞梳理一遍容易踩坑的地方。

硕辞低头看着手上的笔记,轻轻“嗯”了一声,心思却有些飘。目光不受控制,一次次往隔壁考场的方向瞟。

隔着几排来回走动的学生,他可以看见顾聿珩的背影。少年脊背挺直,简单的蓝白色校服穿在身上,清瘦又挺拔。顾聿珩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过来。

四目遥遥相对。

硕辞心口轻轻一跳,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翻看手里的古诗文小册子,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

季橘敏锐察觉到好友的心不在焉,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嗓音调侃:“看什么呢,魂都快飞出去了,马上要考语文,集中注意力。”

硕辞被戳破心思,稍微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没有回话,只是把手里的书页翻了一页。

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教学楼的喧闹。

所有学生停止交谈,陆续走进各自考场,按照座位号坐好。嘈杂的楼道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各个教室里面,监考老师清点试卷、拆封试卷袋的细碎声响。

硕辞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窗户大开,阵阵热风裹挟着外面的蝉鸣涌进来。他把准考证摆在桌面,指尖捏着涂卡笔,手心微微出汗。

语文试卷很快分发下来。

纸张带着印刷油墨独有的淡味,铺展在桌面。硕辞先扫过整张试卷,从基础知识,古诗文默写,再到大篇幅的现代文阅读,最后落到末尾的作文题。

作文题目是《盛夏的序章》。

看到题目的一瞬间,硕辞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很多片段。三月的体育课,春日的操场,月考、运动会,无数个课间走廊的偶遇,傍晚放学并肩走过的校道,还有盛夏阳光下顾聿珩的侧脸。

他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杂念压下去,强迫自己回归试卷。

考场之内安静无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监考老师脚步轻轻,在过道之间来回巡场。

隔壁考场,顾聿珩同样埋首答题。他做题速度平稳,不急不躁,默写题落笔流畅,阅读题细细圈画题干关键信息。偶尔短暂停顿,指尖捏着笔杆,思绪也会不受控制飘向另一边考场里的那个人。

明明仅仅隔了一堵薄薄的墙壁,却不能相见。

一整个上午,就在笔尖起落之间缓缓流逝。

交卷铃声响起,语文考试结束。

考生陆续停笔,等待监考老师收齐试卷,才纷纷起身离开考场。

一出教室,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楼道瞬间重新恢复喧闹。大批学生涌出来,讨论着刚刚考完的语文试题。

“默写那两句我差点卡壳,还好最后想起来了!”

“作文《盛夏的序章》,我写跑题没有啊,心里慌得不行。”

“那个现代文阅读好难,根本读不懂作者想表达什么。”

梧屿一出来就四处找人,很快和温知夏、陆昭野汇合。

“语文感觉怎么样?作文我写得稀碎。”梧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陆昭野淡淡评价:“正常发挥,阅读有点绕。”温知夏点头附和。

另一边,季橘和硕辞也走出考场。

“默写全写上了?作文写的什么方向。”季橘问道。

“没漏默写,作文写少年成长。”硕辞回答,目光下意识扫向人群,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顾聿珩。

顾聿珩刚好也望过来。

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学生在两人之间穿梭,无数身影交错,可视线牢牢锁在一起。短短两三秒,没有说话,却好像传递了千言万语。

梧屿眼尖,顺着自家发小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了然,抬手撞了撞顾聿珩肩膀,压低声音坏笑:“看哪儿呢。”

顾聿珩面不改色收回目光,斜睨他一眼:“别乱讲。”

中午午休时间很短,食堂人山人海。一群人干脆结伴,去校外小吃街简单解决午饭。季橘、硕辞、顾聿珩、梧屿、温知夏、陆昭野六个人凑成一小队,走在盛夏正午的街道上。

阳光炙烤柏油路面,空气滚烫,街边行道树投下斑驳树荫。少年们校服外套搭在手臂,说说笑笑往前走。

梧屿走在最外侧,一路喋喋不休吐槽上午的语文阅读;温知夏和陆昭野在旁边偶尔搭话;季橘和硕辞并排靠内侧走着。顾聿珩步伐不紧不慢,有意无意,慢慢挪到硕辞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胳膊偶尔会不经意擦到一起,皮肤相触的瞬间,一阵细微的麻意漫上来,两个人都不动声色,没有往旁边躲开。

“下午数学,是重头戏。”顾聿珩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硕辞能够听清,“最后几道大题难度会拔高,不要死磕一道,把控做题时间。”

硕辞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浸在盛夏日光里,轮廓柔和。硕辞轻轻应声:“嗯,我知道,你也注意。”

简简单单两句叮嘱,没有多余的话,心底却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

午饭选了一家家常菜小馆,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空调风力有限,依旧有些闷热。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考试,也聊考完之后的打算。

“考完高二期末,短暂放几天假,紧接着就要高三补课。”温知夏叹了口气,“快乐的日子彻底结束。”

陆昭野:“早就预料到了,高三躲不掉。”

梧屿扒拉着碗里米饭:“先别想高三,先顾眼前期末考,我只求物理不要考得太难看,不然我妈要念叨我整个暑假。”

季橘笑出声:“平时少摸鱼,考试少遭罪。”

一顿午饭吵吵闹闹吃完,距离下午数学开考只剩下四十分钟。一行人折返学校,路上不少学生抓紧时间捧着数学公式小册子背诵。

回到校园,各自分开回归自己考场。

下午的数学,远比上午语文压力更大。

夏日午后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吊扇嗡嗡转动,热风盘旋,困意一阵阵往脑海里钻。硕辞坐回靠窗座位,洗了一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试卷下发,选择填空前面几道还算顺手,越往后,题目难度直线上升。

考场里很多人皱起眉头,笔尖停顿,咬着笔杆冥思苦想。硕辞沉下心,一步步演算,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遇到卡壳的压轴小问,牢记顾聿珩中午提醒的话,没有死磕,先标记跳过,把能拿的分数全部稳稳拿到手。

隔壁考场,顾聿珩做题节奏稳定,演算逻辑清晰,但是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同样耗费不少时间。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沙沙作响,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

太阳慢慢向西偏移,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绝于耳。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提示响起。

硕辞回过头,重新攻克刚刚跳过的难题,手心微微出汗,大脑飞速运转。草稿纸上反复推演,终于摸索出解题思路,抓紧时间书写答题步骤。

交卷铃声响起那一刻,不少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考场都是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数学考完,大半学生脸上带着疲惫。走出考场,楼道里哀嚎一片。

“最后大题根本写不出来,直接空了大半。”

“选择填空错两道,这下完蛋。”

“高二期末统考,出题老师下手太狠。”

梧屿出来的时候脸色苦兮兮:“数学直接给我干懵,估计要挂科预警。”

温知夏揉着太阳穴:“压轴题太难,只写了第一小问。”

陆昭野神色还算平静,属于发挥正常。

季橘出来,看见硕辞,连忙上前:“怎么样,最后那道解析几何,有思路吗?”

“勉强写出来一部分,不能保证全对。”硕辞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顾聿珩走了过来。少年眉眼带着考完试淡淡的倦意,额角沾着一层薄汗。他看向硕辞:“大题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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