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穿过宿舍楼的栏杆,卷走夜里残留的闷热。本该属于休息日的懒觉被学校通知硬生生掐断,高三年级全体留校补课,高一高二全部离校,偌大的校园,大半都陷入沉寂,只有高三教学楼这一片区域,早早苏醒过来。

六点四十分,宿舍楼道已经热闹起来。拖鞋蹭过地板,洗漱台水流哗哗作响,少年们压低声音说话,避免吵到还想多睡片刻的人。

顾聿珩掀开被子坐起来,黑色的短发睡得有些凌乱,指尖揉了揉眉心。昨天期中联考成绩刚出,几家欢喜几家愁,班主任连夜开会,敲定了周末留校补课的安排,主要针对理综薄弱板块做专项训练,同时把这次联考的错题逐题梳理。

梧屿是顾聿珩的发小,两个人住同一个宿舍,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脸生无可恋。

“救命,周六还要早起,我本来打算在家一觉睡到中午。”梧屿捞过校服外套套在身上,肩膀垮着,“好不容易考完大考,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顾聿珩一边整理书桌上面堆叠的试卷,头也没抬:“一模越来越近,学校不会放我们闲下来。不想写也得坐教室里熬。”

隔壁床铺的陆昭野已经收拾妥当,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笑着接话:“少抱怨,等补完这两天,下周能放半天假。对了,其他人呢,还没醒?”

话音刚落,季橘闷哼一声,从被子里拱出来,头发炸得一团乱:“别叫,让我再闭眼五分钟。”

没有人纵容他的五分钟。梧屿伸手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冷空气扑上去,陆昭野嘶的一声,瞬间清醒大半,手忙脚乱抓衣服。

另一间男生宿舍,硕辞和季橘这边同样忙乱。

季橘是硕辞最好的朋友,昨晚两个人对着理综卷子对答案到快十一点,桌面上铺满演算纸,红笔标记的错题密密麻麻。

硕辞把课本、错题本、三色笔一股脑塞进书包,侧头看向旁边的季橘。

“理综最后两道大题,你昨天还是没捋明白?”硕辞问。

季橘挠挠后脑勺,面色有点苦恼:“物理电磁那一块,题型一变我就懵,上课听得懂,自己动笔就卡壳。正好周末补课老师会专门讲这块,希望能听通透。”

“但愿吧。”硕辞合上书包拉链,“快点,再晚食堂早饭就要收摊了。”

一群人前后脚走出宿舍楼。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薄薄一层浮在操场上方,跑道边上的香樟树叶子被秋风扫过,簌簌往下落几片泛黄的碎叶。路上往来的全是高三学生,清一色蓝白校服,脚步匆匆,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疲惫。

食堂里人比平日里工作日少很多,没有摩肩接踵的拥挤。几人各自拿餐盘打早饭,找了靠窗的一张长桌坐下。

梧屿咬着包子,视线扫过餐厅门口,随口说道:“听说这次补课,会重新调临时座位,按照联考成绩分层,方便小组答疑。”

陆昭野喝了一口热豆浆,挑眉:“真的假的?调座位?我可不想被丢到前排,时时刻刻被老师盯着。”

温知夏淡淡笑:“想什么美事,你理综分数拖后腿,很大概率会被安排靠前。”

陆昭野垮下脸,哀嚎一声。

季橘啃着馒头,看向对面的硕辞:“你这次联考发挥稳,名次往前跳了不少,估计要坐优生组那一片。”

硕辞垂眸搅着碗里的粥,轻轻嗯了一声。初秋的晨光落进玻璃窗,落在他侧脸,线条清浅柔和。

早饭吃得很快,大家收拾餐盘,结伴往高三教学楼走。

整栋楼安安静静,其他年级教室铁门紧锁,只有三楼高三的教室一扇扇敞开。走廊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味道,各个班级陆续有人进班,把习题册、卷子摆上桌面。

走进教室,课桌上堆满试卷,摞得高高的,几乎挡住半张视线。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写着大大的字:周末补课安排——理综专项讲评,错题复盘,限时小练。

班主任来得很早,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敲了敲讲台,吸引全班注意力。

“安静一点。”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教室里细碎的交谈,“这两天周末补课,我们不按平时的座位坐,实行临时分组。按照这次期中联考成绩划分,分成答疑小组,方便各科老师走动辅导。座位表贴在门边墙上,大家看完迅速换位置,十分钟之内全部就位,不要拖沓闲聊。”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不少人起身涌向门口,挤着看那张座位表。

梧屿拽着顾聿珩的胳膊也凑过去,温知夏、陆昭野跟在身后;另一边,硕辞和季橘也挤在人群末尾。

阳光斜斜洒在墙面打印纸上,一行行名字排列整齐。

顾聿珩扫过名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时看见梧屿就在隔一条过道的位置,温知夏和陆昭野也分到同一大组。

“还行,没有被拆得太远。”梧屿松了口气,又开玩笑,“万幸不用跟一堆陌生人坐一块。”

季橘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拍一拍硕辞的肩膀:“可以啊,你在第一大组,靠窗边那排。我在你斜后方,有不会的题,等下课间还能逮住你问。”

硕辞点头:“没问题。”

人群散开,所有人抱着书本、习题册,哗啦啦搬椅子搬桌子,教室里桌椅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乱糟糟的。书包、错题本、笔袋来回转移,折腾十来分钟,教室才重新归于整齐。

重新排布之后,小组都是四人一桌,两张课桌拼在一起,方便互相讨论题目。

顾聿珩落座,把书本摊开,桌面上厚厚一摞理综试卷,都是这次联考的原版卷子以及参考答案。梧屿隔着过道,哗啦翻开自己的错题本,一边翻一边叫苦。

“我化学选择题错三道,简直离谱,明明考前刷了不少题,一到考试脑子就转不过弯。”梧屿低声吐槽。

陆昭野从前面转过头来:“别讲化学,我的物理大题直接大片留白,等会儿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直接原地社死。”

温知夏指尖点了点卷子上的题干,冷静开口:“别光发愁,趁老师还没来,先把错题简单过一遍,标记完全看不懂的地方,上课重点听。”

另一边,斜后方的季橘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得沙沙响,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微微侧过头,看向斜前方的硕辞。

硕辞神情沉静,垂着眼,笔尖在卷子上勾画,把每一道错题的错因简要写在旁边,专注力很高,周遭的喧闹仿佛很难干扰到他。

八点整,上课铃准时响起。

周末的铃声听上去都比工作日少了几分气势,叮铃铃几声消散在风里。理综老师抱着厚厚一沓讲义走进教室,把讲义往讲台上一放。

“好了,收心。周末补课,不搞虚的。”老师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写下第一道大题,“这次期中联考,整张卷子失分最严重的板块,物理电磁综合,我们从这里开始讲。”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咯吱的声响。

整间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在纸张上的沙沙书写声。

初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尘埃。老师讲题节奏很快,没有过多废话,公式、推导步骤一步步铺展开,遇到易错点,就停下来提问同学。

“这道第二问,解题突破口在哪里?”老师目光扫过全班,点了陆昭野,“陆昭野,你来说。”

陆昭野身体一僵,慢吞吞站起身,眼神飘向卷子,脑子飞速运转,磕磕绊绊说了一半,后半段直接卡壳,答不上来。

班里有几声压抑的低笑。陆昭野耳尖微微发烫,窘迫地挠挠头。

老师也没有苛责,只是平静说道:“审题的时候忽略了磁场方向,坐下,仔细听接下来的推导。”

陆昭野如蒙大赦坐回去,一脸生无可恋,温知夏在一旁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简单写了两行提示步骤。陆昭野眼睛一亮,连忙低头记下来。

*

一节课一百分钟,中间只有短暂五分钟休息。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大半。不少人趴在桌面上闭目养神,还有人扎堆凑在一起互相讲题。

梧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脖子咔咔作响:“我的天,这一百分钟过得比平时半天还漫长。大脑快要过载。”他转头看向顾聿珩,“刚才那道电磁题,你听懂没?第二问我绕来绕去还是有点乱。”

顾聿珩把草稿纸推过去,纸上写满完整推导步骤,条理清晰:“这里容易混淆受力方向,你看这里。”

梧屿凑过去,脑袋靠得很近,认认真真看纸上的演算。

不远处,季橘拿着卷子,绕过几排课桌走到硕辞桌边。

“硕辞,刚刚老师讲的那道,我还是没搞懂,你帮我捋一遍?”季橘把卷子摊开,指尖指着题干。

硕辞抬眼,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留出位置,耐心地从头拆解思路。他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直白易懂,避开复杂晦涩的术语。季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遇到没跟上的地方,就直接打断提问。

“原来是这个角度,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卡在这个条件上。”季橘恍然大悟,拿起红笔,在卷子上做好标记,“多亏你,不然我下课自己琢磨半天也未必想得通。”

“多练两道同类型就熟了。”硕辞淡淡说道。

走廊上有别的班级学生走动,传来断断续续说话声,窗外的操场上空荡荡,没有打球喧闹的人群,只有几棵大树静静伫立。五分钟休息转瞬即逝,很快又要上课。

第二节课换成化学专项讲评。

老师把联考化学大题的高频失分点一一罗列在黑板上,离子方程式、工业流程、实验探究,每一处都是学生容易踩坑的地方。

课堂节奏依旧紧凑,黑板写满一层,就擦掉重新写。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桌面上。

时间一点点流淌,太阳慢慢升高,阳光变得炽烈,透过玻璃窗晒在胳膊上,带着温热的触感。有人困意翻涌,脑袋一点一点,强撑着眼皮,掐自己手心保持清醒。

顾聿珩神色平静,一边听课一边整理笔记,遇到拓展题型,就额外记在笔记本留白处。梧屿偶尔会走神,反应过来立刻拽回思绪,慌忙补笔记。

温知夏逻辑清晰,做题效率很高,卷子上的批注密密麻麻。陆昭野一改刚刚的涣散,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再轻易放空。

硕辞同样专心,遇到老师拓展的新思路,会和季橘简单对视一眼,课间再互相交流。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补课结束。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响起一片长长舒气的声音。所有人纷纷伸懒腰,肩膀腰背僵硬酸痛,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听课刷题,精神消耗巨大。

“终于上午熬完了。”梧屿把笔一丢,瘫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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