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司酒陷进柔软的后座,车窗隔绝了百香楼外的嘈杂。驾驶座上的艾克尔正平稳地发动引擎。

“官方网站会同步更新每一个医院的信息吗?”她冷不丁地开口。

艾克尔微微愣了一下,“很久之前有传闻会同步,但是因为当初网络尚不发达,流肆又不经常营业,信息是否真的做到了无缝更新,谁也无法断言。再者,自从上一任院长去世之后,流肆医院也没有新的继任者,官方是不是还记得有流肆这个医院都是一个未知数。”

紧接着,他就猜到了:“是官网更新了什么吗?”

“嗯。”司酒自喉咙里应了一声,展开了刚刚张飞扬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有些仓促,内容极其简练,却裹挟着让人心惊的消息——

【司少源,在任流肆医院院长五十七年。】

【注:司少源离任后,一位名“顾荷”的女性异变者申请进入流肆医院治疗。被代管者艾克尔以“医院暂无负责人”为由拒之门外。后该女转投至华烁医院。】

又是华烁医院。

“顾荷……”司酒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搜索了记忆中关于爷爷的所有片段,可以无比确定,司少源从未提起过这个人。

她缓缓抬眸,视线如刀锋般落在前排青年的侧脸上。

察觉到后座审视的目光,青年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小姐为什么这样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顾荷是谁?”司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艾克尔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只是那双总是盛满恭顺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一丝及其自然的困惑,“顾荷?小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在我爷爷卸任医院的院长之后,流肆曾经接待了一个女人,但是你以医院没有负责人为由把她拒绝掉了。”司酒靠回椅背,指尖在纸条边缘轻轻摩挲。

“啊……您说的是那件事。”艾克尔恍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桩旧事。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了。若非小姐提及,我都快忘了。”

“她也是高异变者?”

“是的,而且她的污染倾向很古怪。”

“后来她去哪里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艾克尔摇摇头,语调依旧四平八稳:“被流肆拒绝后,常人一般会退而求其次,想必是去了剩下的两家医院之一吧。”

他回答的天衣无缝,跟司酒预料的相差无几,“我知道了。”

“不过……”艾克尔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方向盘,语气中带着好奇,“小姐是从哪里查到这些陈年旧账的?”

“张飞扬给我的。”司酒随口答道。

“如果小姐对这位‘顾荷’女士感兴趣,我可以动用一些老关系,去查查她当年的具体去向。”

司酒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黑眸微动:“麻烦你了。”

车子刚准备驶离,百香楼的正门里突然跌跌撞撞地冲出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

那是特殊刑警队负责现场痕检的年轻探员。

那人慌张地四下张望,在看见司酒所在的车辆时,眼睛陡然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小跑过来。

车窗缓缓下降。

“司小姐,司小姐。”青年气喘吁吁地扣住车窗边缘,脸色有些发白,“我们队长想请你喝一杯,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司酒挑挑眉,心中有些好笑。

那个霍队长,刚才还在里面公事公办、恨不得立刻把她这尊大佛送走的排斥模样。这才过去了一个小时,怎么就转了性子?

“我?”少女指了指自己,似笑非笑:“你确定霍队长不是想抓我,而是想请我喝一杯?”

“是的是的!”小助理额头上全是冷汗,点头如捣蒜。

司酒歪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可是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小助理一僵,干笑道:“这……这样啊。那要不,司院长赏脸留张名片,后续我们再……”

“不用后续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横插进来,霍七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走出来。

他径直走到车前,对自家助理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可以离开。

那年轻的探员如蒙大敕,擦着冷汗飞快地溜了。

“司小姐,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霍七站在车外,垂眸看着她,态度比之前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探寻。

“耽误到算不上。”司酒推开车门走下来,迎着日光微微眯起眼,“只是有点好奇,霍队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想请司院长回去,再看一眼那具尸体。”霍七毫无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异常坦率,“特殊刑警队对高异变者的了解到底停留在纸面上。现场出了点意外,我想听听专业人士的见解。”

少女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既然霍队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次艾克尔也跟着下车了。

阳光杯茂密的树冠割裂成斑驳的碎影,司酒落后霍七半步,淡淡地问道:“我很好奇,是什么让霍队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主意?”

霍七脚下没停,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少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当她再次站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时,她终于明白霍七口中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底荒诞到什么程度。

原本已经凉透了、甚至开始呈现巨人观的尸体,此刻竟然在白布下剧烈地蠕动着。

“唰——”

霍七一把扯开白布。

只见那具尸体的胸腔两侧竟然生生豁开,四条惨白、多节、类似于昆虫足肢却长着人类手指的畸形手臂,正张牙舞爪地疯狂扣挖着地面的泥土。

那频率极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仿佛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它,迫切地想要钻进去。

这诡异的一幕按理说足以摧毁普通人的理智,可司酒看着那扭曲的肢体,心脏却异常地平静。

不仅没有一丝范围,隐隐约约间,甚至觉得这种畸变的形态……有些该死的眼熟。

没等她细想,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东西,原本还在疯狂挣扎,几乎暴走的四条异肢突然僵死。

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一般,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啪嗒”一声,极其温顺地瘫软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司酒饶有兴趣地挑挑眉,这鬼东西,竟然还有生存本能?

霍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是面部肌肉控制的极好。他转头看向司酒:“司院长,虽然我在特邢队干了这么多年,只是接近于‘死而复生’的戏码,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您怎么看?”

“‘假死现象’,”司酒双手插兜,语气平淡:“高异变者死亡后特有特征。本质上是高维生物组织还在进行无意识的神经抽搐。这种现象发生的概率……不足亿万分之五。”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霍七,“不过……想要催生出这种程度‘假死’现象,需要宿主的异变程度已经到达需要被绝对隔离的级别。这种危险品,一般来说是不允许离开特定的特殊医院。那么霍队长,它是如何逃过监管,死在百香楼的后山?”

“这正是我们头疼的地方。”霍七面色凝重。

“如果特邢队的数据库查不到,或许可以去异变官网的底层日志里碰碰运气。”艾克尔站在司酒身后,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

霍七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看向司酒,“司院长意下如何?”

司酒没有废话,径直走到尸体旁。

艾克尔如同默契的助手,适时递上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

司酒带好手套,半蹲下身,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那软塌塌的异肢。

随着她的碰触,异肢霍开的皮肉里突然泛起一阵密集的蠕动。

下一秒,无数条通体雪白、仿佛半透明肉质的蛆虫疯狂地从皮肉下面涌了出来。

它们仿佛在惧怕她一样,全都绕着她的手套,惊恐万分地四处奔逃,飞快地钻入泥土深处,消失地干干净净。

司酒沉默了一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霍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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