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除夕
温郁握住黎秋暝的拳头,拽她起身:“休息够了,接着练习吧。”
接下来几天,黎秋暝日子过得格外充实。鸡鸣时,她便会被锦言叫醒,起床边扎马步边练习吐纳,一个半时辰后简单地用些早膳,开始上课。
除夕,按照永安城的习俗需要守夜、用扁食。
伊兰居小厨房清晨时便热闹起来,热火朝天地做着各馅扁食,希望在主子面前博得青睐,得到赏钱。
黎秋暝则特意与温郁告假三天、好好过年,只是每日早功不能耽误,必须照常进行。
清晨,寒气在空中凝结成雾,又在松叶上凝聚成水珠,滴滴答答顺着松树叶坠落。
黎秋暝一呼一吸之间,只觉得大脑清明,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她数着声响,观心观己。
直到房嬷嬷唤她用早膳时才停,黎秋暝拿着帕子擦汗,顺着声音辨别她的方向,按照温郁教她的方式避开障碍物。
“房嬷嬷,祖母呢?”
老夫人爱睡觉,晨起醒来后总要像个孩子一样在床上赖一会才肯起。
黎秋暝感觉今日用早膳的时间比以往要早许多。
房嬷嬷道:“老夫人正在佛堂上香,姑娘先回房整理一下,马上便可以开饭了。”
黎秋暝又问:“温郁呢?”
昨日她向他告假时,顺便转达了祖母邀他一起参加家宴的想法,他答应了。
房嬷嬷答道:“昨夜温公子房中的灯彻夜亮着,奴婢们守在屋外不敢进去,今日晨起也不见温公子唤水。可能是昨夜睡得不好……”
昨日晚膳时,黎老夫人说今日早膳是扁食,让她邀请温郁一同,图个顺遂圆满的寓意。
黎秋暝将帕子递给房嬷嬷,“等会好了再叫他吧。”
温郁近日不知为何脾气一般,还是尽量别去触他霉头了。
-
天色渐渐暖了起来,太阳透过窗纸从窗边逼近床侧,纱帘因微风摇曳,轻轻拂过温郁青筋暴起的手背。
天边即晓时,他才勉强睡了一会。
今日是月尽,蛊毒发作的时间。
来永安城的这段时日,蛊毒因天气寒冷暂时收敛几分,温郁便也将它暂时遗忘。
未曾想到,偏偏在除夕夜来的气势汹汹。
温郁好似被封存在无边无尽的火海中,清醒地感知着身体的疼痛,感受着那股烈焰伴随蛊虫跳跃不断在血脉中燃烧。
好似要烧毁一切。
担心自己失去理智,温郁用灵器捆着手将自己牢牢禁锢在床上,不知挣扎了多久,他听到原本静谧的院中脚步纷纷,黎秋暝醒来了,开始做早功了。
热身过后,她先开始练基础的拳法。
温郁强忍疼痛的神色破了功,眉间隆起一座小山,心底的郁气越来越多。
又错了。
她嘴里喊着招式名字,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几瞬。
他未料到黎秋暝当真不是修炼的料。
在黎秋暝身上,温郁难得体会到了当初教习宗门外门那群豆芽菜的小孩的气愤,好似胸腔压着一块重石,拍不得、骂不得,只能将招数掰开揉碎讲了再讲。
思绪渐渐跑远,温郁又好似回到刚开始时封闭的状态,他再次想起了宗门。
那座立于仙都玉京多年不败的殿堂。
空荡又冷冰冰的。
二十岁的温郁手持利剑走到堂下,红色的剑穗变得灰扑扑,少年桀骜不驯的脸上敛去杀意,“师尊,弟子平安从战场回来了。”
那年妖族和魔族联手侵犯边界,他随着师兄师姐一同奔赴战场。
那是他第一次胜利。
得到的却只有师尊的一句“戒骄戒躁”。
温郁又困在无数次深夜的心魔中,为什么他永远得不得他们的认可?明明他已经做得够好,明明他已经变成剑道第一,成为同龄者无法企及的存在?
为什么?!
温郁控制不住地钻进床单,呼吸急促,牙齿咬破嘴唇,血腥味滋长着他心中不断跃出的愤怒。
灵器磕在床边,毫无节奏地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越来越快。
直到即将毁掉时,房间门——
吱呀!
被猛地推开。
黎秋暝站在门外,焦急道:“温郁!温郁!你怎么了?”
……
温郁的理智被强行拉回来几分,又在蛊虫蚕食下渐渐消散,抓住最后一丝清明,他吼道:“走!”
快走。
黎秋暝听着温郁嘶哑的吼声从里间传来,当即皱起眉,他听起来实在有些糟糕,犹豫一瞬后,她让锦言留在门外,若她呼喊便立刻去寻舅舅和医修来帮忙。
这样她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确定温郁出了何事,她站在门外也能闻到那股青松被火灼烧的灰烬味道。
“温郁,我进来了。”
屋内没有火燃烧的声音,黎秋暝顺着记忆摸索着行动,温郁强忍疼痛的闷哼声越来越近。
黎秋暝心下焦急,忘了床边安放的脚踏,被绊个正着,整个上半身扑倒在床边,然后被灵器的反抗弹飞半步。
顾不上膝盖的疼痛,黎秋暝立刻爬起来,“温郁,是不是蛊毒发作了?我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你的疼痛啊?”
温郁咬牙,深呼一口气强撑道:“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警告她,等不及她回话便失去理智,坠入无尽火海。
黎秋暝下意识将他的斥责遗忘,慌张地顺着温郁的手摸向他腰间的芥子袋,却因禁制无法打开,声音颤抖:“我解不开……怎么办?”
温郁浑身热得滚烫,烫的她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黎秋暝脑中灵光一闪,对屋外大喊道:“锦言!带人去库房将冰蝉带来,越多越好!”
降温,只要温度降下来,温郁就会好受一点。
黎秋暝闭上眼睛,手攥着温郁的芥子袋制住颤抖,脑海中迅速闪过她芥子袋中的丹药名字,看有没有能抑制蛊毒发作痛苦的?
直到边上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他中了噬灵散?!”
是祖母!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伊兰居上下被温郁突发的病情搅得乱糟糟,就连主屋的老夫人也被惊动了。
黎秋暝点头,“是,现在估计是蛊毒发作了。”
看到床上被折磨得没有人样的温郁,黎老夫人面色城中地握着温郁的手把脉,微弱无力,毫无生机。
黎老夫人惊了,“中了噬灵散还强撑着动用灵力?他得遭受多大的痛苦……”
黎秋暝一怔,耳边轰地响起一阵嗡鸣。
难怪!
永安城冷成这幅鬼样子,温郁还总是不停摇着他那个破折扇。
她最开始以为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架子作祟罢了,如今想来是为了压下动用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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