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洲浑身一怔,眼底的急切骤然凝滞。

他原以为她会慌乱无助、茫然无措,未曾想这般绝境之下,她依旧心智清明、言辞锐利,瞬间戳破这难堪的局面。

被全然误解、视作卑劣小人,一腔赤诚与情急尽数被践踏,他心底骤然涌上恼羞,更裹着无可奈何的偏执。

方才的窘迫尽数褪去,他眼底温柔彻底溃散,蛰伏已久的痴迷与偏执肆无忌惮地翻涌而出,音色紧绷,带着几分近乎疯狂的执拗:“你聪慧通透,事事看得分明,可你唯独看不清我!你是堂堂齐夫人,身份尊贵,我是状元郎,前程初展,你我之间隔着世俗规矩、身份天堑。若不用这非常手段,我这辈子,都没有光明正大靠近你的机会!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情绪彻底破防,他再也顾不得分寸礼法,俯身便要伸手横抱她起身,动作仓促猛烈,满心只剩救人的执念:“夫人,暂且忍耐片刻,日后你终会懂我的苦心!”

就在他手臂即将环上她腰身的刹那,柳苡湄骤然抬手,将食指死死抵在唇边,拼尽浑身残存力气,吹出三声尖利短促的口哨。

这是墨河早前特意教她的应急信号,遇危急困境、不便声张之时,唯有这哨声能穿透喧嚣、传至近处。

尖锐的哨音破空而出,凌厉如离弦箭矢,骤然撕裂庭院的静谧,盖过正厅遥遥飘来的丝竹乐曲与宾客笑语,清亮又急促。

灯火璀璨的正厅之内,觥筹交错,一派升平。

侍立在秦辞身后的墨河,闻声刹那脸色骤变,心神陡然紧绷。

不等秦辞半句吩咐,他身形一掠,转瞬便朝着院外暗处疾冲而去。

上首主位之上,秦辞端坐如故,身姿挺拔沉静。

他的目光原本淡淡落于齐允衡身侧那把空置已久的座椅上,修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间冰凉玉扳指,温润寒凉的玉质,却压不住心底隐隐滋生的躁动与空落。

破空哨声入耳的刹那,他深邃的眼眸骤然一沉,眼底所有浅淡平和瞬间碎裂,摩挲扳指的指尖猛地顿住,指节因骤然用力而泛出青白。

周身静谧的气场瞬间覆上层层寒冽,暗潮翻涌。

他未曾抬眼张望,神色依旧沉静无波,只侧首对着身侧的墨山微不可察地颔首。

墨山心领神会,身形如鬼魅残影,悄无声息紧随墨河之后掠出厅堂,隐匿于夜色树影之中。

满堂烛火摇曳,映着秦辞沉静冷峻的侧脸。

他依旧端坐宴席高位,维持着朝堂重臣的从容气度,可垂于膝头的手掌早已悄然攥紧,骨线紧绷。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盛着摇曳烛火,眼底深处却是无人窥见的惊涛骇浪,怒意与惶急交织,沉沉蛰伏。

廊下的苏临洲听见哨声,血色瞬间褪尽,脸色惨白如纸。

他清楚这是求救信号,一旦援兵抵达,局面将彻底无法挽回。

极致的慌乱席卷而来,他顾不上分寸,再次伸手急切去抓柳苡湄的手臂,声音慌乱发颤,满是无力的辩解:“夫人!你为何偏偏不信我!此刻唤人前来,你身中奇药、状态难堪,传出去受损最重的是你自己!信我一次,我真的是来帮你的,从未想过害你!”

“信你?”柳苡湄燥热得浑身脱力,却依旧冷笑着勾起唇角,眼底满是嘲讽疏离。

她抬手便要拔下头上玉簪自保,可指尖尚未触到簪身,一道凌厉黑影已裹挟夜风疾驰而至。

墨河身形如风,转瞬掠至廊下,稳稳挡在柳苡湄身前。

他全程未多看苏临洲半句,眼神冷硬如铁,抬手蓄力,干脆利落地一掌劈向苏临洲后颈。

动作精准狠绝,没有半分多余拖沓。

苏临洲眼底的急切、偏执与慌乱瞬间凝固,身躯一软,未发半点声响,便直直晕厥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墨山匆匆返回,在秦辞耳边低语几句。

秦辞闻言,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当即与安远侯拱手告辞:“家中突有急事,先行一步,望侯爷海涵。”

安远侯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留,只笑着应了。

秦辞快步走向自家马车,车辕上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他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股混杂着热气与女儿家香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苡湄正蜷缩在车厢角落,狐裘被扔在一旁,领口被扯得松散,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撕扯着衣襟,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像只被烈火灼烤的幼兽。

“怎么回事?”秦辞心头一紧,回身沉声问墨河,“快去找大夫!”

“属下已让墨海策马寻大夫去了,”墨河垂首道,“柳娘子……只怕是被人下了药,方才在廊下便已显了症状。”

“该死!”秦辞低斥一声,眼底翻涌着惊怒,“还愣着做什么?先找家客栈落脚!”

“不去客栈!”柳苡湄忽然开口,声音又哑又急,带着药性催发的颤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难受地扯着自己的领子,试图让自己凉快些。

尽管意识因药性有些模糊,但关键的事情她仍记在心上,“定是杜妍霏要害我,她既敢下药,必有后招等着堵我。往城南郊外走!”

稍作喘息,她看向秦辞,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劳烦大人派人将织烟接来,在身边能照应一二。另外,让钿珠去告诉齐允衡,就说有人要买半原县的田庄,我得连夜过去看看情况,免得被人占了便宜。”

秦辞一怔,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没料到,她在这般烈火焚身的难受劲儿里,竟还能把后路铺得这样周全。

既防着杜妍霏的后手,又给齐允衡留了说辞,连贴身侍女的安排都一丝不乱。

那双眼眸虽蒙着水汽,深处却亮着一簇不肯屈折的光,像暗夜里韧韧燃着的烛苗。

他喉间微动,将那句几乎要出口的“不必如此逞强”咽了回去,只觉得心口某处被这簇光烫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想起方才离席时,确实瞥见杜妍霏与几位夫人模样的人聚在门口,似是要出门。

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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