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竹林间的争斗仍旧焦灼,对面的双剑变幻诡谲,步步杀招。宁言秋在不远处寻找时机,暗暗观察着玄衣者的招式路数。
剑锋凌厉,只进不退,他本就占上风,可依旧不见从容,剑锋中的狠绝衬得他似穷途末路的豺狼,每一次挥剑都像是最后一剑,每一次近身上步都是赶尽杀绝。
若他是无根树中人,至少是虎字辈的老人,甚至能与鼠字辈一敌,宁言秋暗想道。
暮山横苦苦支撑,连连败退,纵然有“七步断肠”这样的绝技傍身,可他终归是一个人。
传闻中的七步断肠,需要两人配合,所谓七步离魂,就是以一人为起点,另一人为终点,两招之内,七步之间,身死道消。
印象中七步断肠的技法,属于蛇字辈,可见暮山横常年以捕蛇人的营生为掩,掩的就是他千面鬼的身份。
宁言秋深吸一口气,盘龙棍裂作九节长鞭,口中鸣哨,尖锐的哨音在密林间这一方空地上空盘旋。
正在打斗的两人听见刺耳的哨声,动作都有转瞬的迟滞,婴勺似利剑从林间直直刺出,个头虽小却义无反顾,径直冲向了眼前的修罗场。
趁着二人的注意力都在盘桓的婴勺上,宁言秋从林中闪身而出,凌空一击鞭响。
随着哨声变换,婴勺由高处盘旋转而向下俯冲,长鞭横亘在两人之间,将难舍难分的战局硬生生劈作两半,暮山横与玄衣人皆是退避开数步。
玄衣覆面这在与宁言秋照面的瞬间,拧一拧眉,他显然认得婴勺鹊,知晓宁言秋是苦海舟的人,又转向他身后的捕蛇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竟将双剑触地,俯身扫腿,配合着腰间洒出的障眼法,不战而逃。
宁言秋没有料到,一只婴勺鹊竟能吓退一位战力强悍的杀手,可见,他虽迫切地想要杀了暮山横,却更怕苦海舟放出他的消息。虽说苦海舟与无根树井水不犯河水,可自始至终苦海舟都站在监看者的位置上,他是怎样的魑魅魍魉,生怕不系舟查出他的身份广而告之。
宁言秋欲细细思量,身后的人却不知疲倦似的主动发起进攻。
是时候好好和这叛徒算算账。
暮山横的武器是就在双袖之上,未战之时,远远看去只是两块护具罢了,一旦战局拉开,这双袖便如同两条毒蛇盘踞在他臂膀,跟着他双拳的动作,一作暗器难防,一作银蛇吐信,跟着迅疾的掌风一道扑面而来。
长鞭近身略显短板,只见宁言秋冲掌向下,盘龙棍触地回收,迎上阴毒的掌刃。盘龙棍拧过一圈,死死钳住暮山横左臂,叫他动弹不得,右掌高举劈下,宁言秋顺势以棍为支点,将他一臂压下,飞身径直踏过他右肩,半空中回身,双膝死死压住他的肩膀,暮山横施展不开,近身压制下,不得已一条腿跪了下来。
宁言秋居高临下,呵道,
“说!你把周明非藏到哪里了?”
暮山横还想挣扎,挣出右手往肩上去掀他。宁言秋口中哨音再变,婴勺低空盘旋径直啄上他的眼睛,暮山横慌忙躲闪,越是想扭转身躯,宁言秋越是借力压迫他的脖颈,左脚轻点杵在地上的盘龙棍,精巧的结构在此刻与他所思所想融为一体,长鞭顺着棍体顶端弹射而出,在阳光下一如逆行而上的银色瀑布。
宁言秋一把抓住腾空的长鞭,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身下人的脖颈、臂膀,昭示着这一场战斗的终结。
“不说话,那我再问你,”宁言秋从他肩上翻下,手中拽着的长鞭此刻如狗链般绕在半跪的人身上,他已经不能再反抗,只是一双乌黑的瞳孔紧紧盯着眼前人,“宁听潮在哪里,你说出来,马上放你走。”
暮家双生子在宁听潮的围杀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宁言秋的侄子就死在这对兄弟手里。
彼时,他还那么小,只有六岁。
杏庐风起,这场蓄谋已久的围杀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大人尚且不能脱身,何况那只是一个随父母来到杏庐避暑的天真稚童。宁言春看着自己六岁的孩子在暮家七步断肠的迷魂阵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七步之内,生死两隔。他们对这么一个孩子似乎有格外多的耐心,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都在放大孩子眼中的恐惧,他们依旧乐此不疲,不知道多久之后,孩子眼里的希冀与迷惘全都被麻木和黯淡替换。
宁言秋那时并不在场,只是听着姐姐的描述,已是肝肠寸断,痛不能自已。
宁言春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去,那是一个母亲声嘶力竭的控诉,
“宁家造再多的孽,都已经报应在我和你姊夫身上,为什么还要带走我的孩子,为什么,凭什么……”
宁言秋想到此处,眼尾的猩红看得人发怵,手上的鞭子紧了紧,突然扯出一抹冷笑,
“不想说就不说吧,我现在也不想听了。我有很多时间,你不是喜欢这种拖延的感觉么,我也让你好好感受感受在时间里渐渐绝望的滋味儿。我要你越挣扎越无望,越反抗越接近死亡……”
————
姜窈牵着秦照一路回到驿馆,说什么也放心不下。
秦照拗不过她,便由着她待在自己的房间,天暖了之后日头一向里很能扛时间,驿馆中解闷的玩意儿少之又少,两人除却说一说周明非还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只好枯坐着等待夜幕的笼罩。
只有夜幕降临,鬼魅的把戏才舍得粉墨登场。
房里一灯如豆,房门开着,往来的风吹动烛火摇曳,连带着屋内明晦不定,姜窈撑着脑袋,静静地享受着眼前人沉静的神色。秦照垂眸侧身,手里依旧捧着那本游记,时不时手划过纸面,带着翻书的轻微声响,姜窈只觉得整个人暖融融的又开始打盹。
一边是不容错过的美人、随时出现的危险,另一边则是身体最原始的入睡邀请,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姜窈撑着头也摇摇晃晃,小鸡啄米了几下,脸颊终是顺着垂下的胳膊一路向着桌面进发。
书脊在桌案上轻叩一声,秦照敛袖,接住了她垂下的脸庞。
他已经能轻车熟路地将手递过去,他知道其实只要在她身旁,自己的手最终还是会被陷入梦乡的她找到。
依旧是熟悉的柔软触感,姜窈在他掌中轻蹭了蹭,想不到隔壁的桌子都软乎乎的,枕着正舒服,秦照托着她的脸,托着她的梦,手骨垫在她与生硬的桌面之间。另一只手撑着头,静静看她,烛火摇头晃脑,伴着灯芯偶尔炸开的轻响,秦照只觉得心里从没有这样安稳过,安稳到雀跃。
月华初落,外头透过窗隙漏进来的清风伴着花香,惹人睡意更浓,秦照小心起身,半跪在她身侧,轻声道,
“夜里凉,窈窈别在这里睡,我抱你去榻上,好不好?”
姜窈潜意识里是想着今夜或许会有歹人异动,奈何被秦照打横抱起,他动作极轻,怀里又温暖坚实得过分,身子陷进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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