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晚上前两步将她拥入怀中,温柔拍着她的后背。妮儿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委屈又压抑。
“哭什么哭!嚎丧呢?嫌不够晦气是不是!”院外传来耿家二嫂尖利刻薄的呵斥,紧跟着是水泼在地上的声音。
妮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身子微微发颤,耿家大嫂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未等卫晚问起,大嫂便将昨晚她离开后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也是边说便哭,有些时候还说的遮遮掩掩,定然是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这些她前世经历见过太多了。
卫晚和大嫂说了声“我先带妮儿离开”,牵着妮儿的手离开耿家。
下过雪的天比昨日更冷了几分,风吹在脸上刺刺的。
卫晚把妮儿领进屋,给她倒了热水,拧了温热的棉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妮儿抽抽搭搭,声音一噎一噎的:“晚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要是我没赚钱,爹就不会为难,大嫂也不会被二嫂那样骂了……”
卫晚拍着妮儿的后背,淡淡的开口,“这当然不是你的错,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更没有错,等有一天你心有余力的时候,愿意资助二旺读书,那是你的意愿,但不应该成为理所当然。”
卫晚说着这话,目光看向远处,仿佛也在说给自己听。
妮儿抬头看了卫晚,眼里闪着疑惑最后渐渐变成迷茫。
这样的话她第一次听到,从她出生,爹娘也疼爱她,可在哥哥们面前,她依然要退让,哥哥们死后,爹更是不断的说她以后嫁个好人家,要帮衬着家里,帮衬着大旺二旺,她天生应该付出、忍让,大嫂也常说忍忍就好了。
卫晚只是笑笑,继续温声说:“家人之间自然要互相帮衬,但前提是你自己愿意。”她对上妮儿懵懂的眼神,轻叹一声,“等你以后赚到更多钱,你就懂了。”
“嗯。”妮儿破涕为笑,眼里闪烁着崇拜的星星
她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好好绣花,赚更多的钱,给爹盖新房子,给大嫂添新衣裳,送大旺安安稳稳去读书。
卫晚看着小兔子般的妮儿,心头一软,差点脱口而出让她搬来与她同住,却在张口的瞬间生生压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因果,这不是她可以改变的,何况她还答应卫四招婿,妮儿住在这里也不方便。
卫晚拍了拍妮儿的发顶,“好吧,我们开工了。”她很喜欢这个动作,每次无论是杨老师还是绣婆,她们这么做的时候她都觉得很温暖,如今她也这么做了,希望妮儿也能感觉到温暖。
妮儿重重的点点头,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
今日卫晚准备教妮儿绣桃花,指尖捏着针线翻飞,随口轻轻哼起一支绵软的小曲,这也是她匮乏的曲库里为数不多的能哼两句的,不确定在什么地方就会跑掉,大学的音乐课她很认真听,也很努力练习,最终她不得不承认,她没这个天赋。
“桃李芳菲梨花笑,怎比我枝头春意闹,芍药婀娜李花俏,怎比我雨润红姿娇,雨润红姿娇——。”
她很喜欢这首歌,清淡柔和,如晚风拂过花枝,又似初春融雪的溪水,每次听都让人心头发软,她听了许久才勉强能哼唱。
妮儿坐在一旁,听的入了神,只觉得卫晚的声音软乎乎的,听起来顺耳,她也不甘示弱,哼起了当地的民谣。
“秋风凉,露为霜,雁南渡,思故乡,一针一线,织流光,但得平安,岁月长——。”
少女嗓音清亮,歌声在屋内轻轻绕转,卫晚知道这是村里哄孩子时唱的曲子,她偶尔也听到别人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屋内暖意融融,妮儿的心情也渐渐敞亮。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妮儿的帕子还没绣上几针,天色已然暗沉,她依依不舍地同卫晚道别回了家。
卫晚做晚饭的时候,下意识便做了两人的量。
可面陀成一坨,卫四也没有出现。卫晚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失落,却又假装不在意,从前吃冷饭坨面是常事,怎么如今倒矫情起来了,她将剩下的面用饭笼盖起来,明日晨起热一热,依旧能当饭吃。
用过晚膳就坐在窗前做活,这两天因为乱七八杂的事情耽误了进度,要尽快赶回来,外面风呼呼的刮,她开着窗户,想着吹了风脑子清醒,可以多做一会活计,却始终不肯承认她在等人。
一整夜,卫四都没有来。
第二夜,人依旧没有踪影。
接连几日不见卫四的身影,卫晚心里渐渐被说不清的烦躁与憋闷填得满满当当。
难道他被“入赘”二字吓住了?毕竟从古自今赘婿总是低人一等,卫四怎么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身本事,怎甘心入赘到她这孤女院里,受人指指点点,以后半辈子抬不起头。
想着这些,她不由的嗤笑一声,若是真不愿意,直说便是。大可明明白白同她讲清楚,她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现在又是咋样?是是觉得为难所以就干脆避开?还是……那日她的态度,让他误会了什么?
她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感觉,厌恶到了极致。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自己,时间久了学会了牢牢掌控自己,掌控一切能握在手里的事。如果抓不住、摸不透,她宁愿不要,也不愿这般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刚踏进大学校园那会儿,她活脱脱是个头回进城的乡下丫头,什么都新鲜,什么都不懂。为了不被人看轻、不被人笑话,她只能拼了命地努力。学校要求会的,她一定要做到最好;旁人会、学校不要求的,她也咬牙追上,所以她在老师眼中是个极有天赋的学生。
可只有她清楚,哪里有什么天赋,不过是她没日没夜平尽全力学出来的罢了。
她用三年的时间,追赶别人十多年的努力,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周而复始,除去打工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每日只睡三四个小时,因为只有拿到奖学金她才能活下去,只有成为最优秀的学生,才不用再回到那个地方,可老天终究没给她机会,她的大学只读了三年便戛然而止,生命也是。
她向来对不确定的事有着极深的不安。这份不安会让她手足无措,心神不宁。
就像此刻,她完全摸不透卫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样失控的情绪让她的烦躁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她不知枯坐了多久,黑暗里,不安无限放大,一点点啃着她的心。她能不能,就自私这一回?强求这一回?她不想一个人生活。
可若是卫四并没有入赘这个心思,她是否愿意屈就?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大抵是不愿意的,前世不断的退让,换来的却是死亡,从她重新活过来的那一刻,她便告诉自己,为自己活着。
所以,这次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尽管结果看起来是一样的,可终究不是她的心思。
她就是这样的人,固执又清醒,她不奢望有人能懂她,就连卫四也未必。
但她内心不觉得卫四是个言而无信之人,万一他是又生病了呢?以他那个执拗的性格怕又是硬挺,这么冷的天,他那里只有一床薄被,如何熬得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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