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连着下了三日的雨,祝安宁也一连去了铺里三天。

这日,正是傍晚,祝安宁乘马车往回赶,路程未半,车夫忽然勒了马。

一时不察,她险些撞上窗框。

“怎么了?”她扬声问。

“少夫人,忽然冲出个人,我不得不停下……”车夫解释的话下一秒就消失在一声惊叫中。

一片寂静,只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少夫人?”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小琵琶,滚出来。”

祝安宁攥紧膝上衣料,经系统提醒已知道来者何人,还是抖着声音回了一句:“你……你是谁?”

“你若再磨蹭,这人的命我就先收下了。”

车夫惶恐,感受着脖颈间金属的冷度,吓得腿都在打摆子:“少夫人……求您,求您救我!”

“你放开他!”几乎没有犹豫,祝安宁掀开车帘,厉声道。

这下她一眼看清了外头的局势:一个面相看着就很凶恶的男人,此时握着一把匕首,劫持了马夫,而那把匕首,此时就抵在马夫咽喉处。

祝安宁没从记忆里搜寻出关于此人的记忆,但显然,来人的目标是她。

于是她咽下不断分泌的口水,一面小心翼翼往车下挪,同时尽可能稳住声音谈判道:“我已出来了,你放开他。有什么事你可以同我说。”

若有人细心,轻易就能发现说话的女子声音中藏不住的颤抖。她在害怕。

如果是个狠心的人,祝安宁大可以大胆一回自己驱车逃走。但她不忍心让马夫替她受罪。

“同你说?”男人盯着祝安宁惊慌失措下强装镇定的脸,流露出几分痴迷,“我本就只打算听你说话。”

“过来,小琵琶。”

男人还是喊她的艺名,病态又缱绻。

祝安宁一寸一寸靠近两人,袖中手握成拳,紧张得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以保持镇静。

“啊——!”

男人瞅准了时机,推走马夫,一把拉过立即往外跑的祝安宁。

这下换成祝安宁被禁锢在男人怀中。

马夫呆愣在原地,被这急转直下的局势吓傻了眼。

男人冲他说:“赶紧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家。这个放荡的女人,跟她的情夫跑了!”

情夫。

祝安宁听到这莫须有的罪名,身体疯狂挣扎起来,大喊:“不要!”

她死死盯着跳上马背的马夫,对方头也不回地驱车而去,马车里却是空荡荡,失去了原来坐着的主人。

“不要那么说!”

她疯了似的挣扎起来,突如其来的力气令男人来不及收回手中力道,刀刃在女人白净细瘦的脖颈处留下一道细细的伤。

男人附在她耳边狞笑:“小琵琶,别垂死挣扎了。”

他将匕首收好,宽大的手掌紧紧禁锢住祝安宁被绕到身后的双手,空着的手取出一条手帕递到她眼前。

手帕上女子的馨香早已所剩无几,角落处绣着的闺名却昭示着它的主人正是祝安宁。

祝安宁大怒:“我说怎地偏我的手帕找不见,原是你这小贼偷了去。”

“我可是你昔日的恩客,这手帕自然是你赠予的爱物。”男人在无人的小巷肆意歪曲事实,“小琵琶,好生狠心呐。才出了乐坊几日,便不认你的榻上宾了。”

“你说,若我将这帕子和衣衫不整的你一起送回顾府,他们可还要你不要?”

祝安宁又气又悔。

气的自然是这阴险贼人,嘴巴动作都不干净,谎话连篇,下作恶心。

悔的则是自己今日在铺中磨蹭太久,怕误了回府的时辰,叫马夫绕了走巷子的近路,竟自投了这等小人的罗网。

若是叫这小人编排的事情传进旁人耳朵里……

她不若现在便死了算了!

屈辱和嫉恨逼红了祝安宁的眼:“呸!”

她狠狠地呸了一声,随即想也不想,脚往上用力后勾,直直踢上身后人要害。

男人骤然吃痛,对祝安宁的钳制松了一秒,身前的女人立马像一条游鱼般滑了出去,试图奔逃。

男人自然不许,眼底浮起戾气,将人掐了回来,匕首再次抵在了她脖子上。

祝安宁毫不犹豫,往刀刃处撞去,男人反而又被吓了一跳,赶紧躲避,将人翻了个方向,意图揽进怀中重新钳制。

两人的身影纠缠不清,远远看去,就像……女人激动不已,往男人的怀中蹭去。

顾昭赶到时正巧撞上这一幕,顿时黑了脸,怒火中烧。

马夫只支支吾吾说了少夫人在何处被劫,他火急火燎赶过来,却见两人暧昧不清,气得七窍生烟,走上前来就给了男人一脚。

男人不防备,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手中匕首也脱落。

令顾昭奇怪的是,他分明踹的这人侧面腹部,这人倒地止不住翻滚,手却忽地捂向了裆部。

“马车上顾家的标志打眼的很,你眼瞎?”他冷声。

“还是说,你就是看不起顾家,非要欺负顾家的人?”他蹲下去,揪起男人衣领,直接把人拎了起来悬在半空。

祝安宁惊魂未定,被他的神力吓了一跳。

男人半边身子摔得乌青,尤其是下半身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被后面摔到在地的动作扯到,火辣辣生疼,却仍是嘴硬:“我找我的相好,同你何干?”

“相、好?”顾昭一字一顿,用疑问的语气道。

男人着急忙慌继续泼脏水:“是。她是我的……”

相好二字没能再说出口,因为顾昭不想听了,直接松了提溜着他的手,在他落地后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下半身。

男人登时喉中发出几乎非人的惨叫,整个人都无法自控地抽搐起来。

顾昭转头,看向吓得脸色发白的祝安宁:“你的眼光这么差?”

祝安宁浑身颤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愤怒反驳:“这人胡说八道!我根本与他素不相识!”

顾昭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沉默不语,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时,他瞳孔一缩:“走出巷子,回马车等我。”

祝安宁被他眼中骤然狂暴的杀意吓了一跳,不敢不从,乖乖照做。

马车就停在巷口,她深一脚浅一脚跑过去,浑身发虚。

就要看不见巷子内的情况时,她忍不住扶着墙回头看了一眼。

顾昭似乎刚看见地上躺着的匕首,恍然大悟,整个人蹲下去后起身,手里赫然多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他向男人走近,然后又蹲下。

祝安宁不敢再看了,忙不迭躬身上了马车,帘子刚一放,巷内传出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炷香,或者更久,顾昭才返回到了马车上。

他掀开帘子躬身进来,车厢内顿时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一直在发呆的祝安宁闻之浑身一颤。

顾昭坐到对面,瞥见祝安宁颈上伤口没有被处理的迹象,渗出的血迹就那样凝固在皮肤上,眉心紧蹙。

心头的火被这一圈红撩得更旺,他开口,语气恶劣:“嫂嫂若是想男人,弟弟伺候就是,何必去找那等货色。”

马车行驶起来,车厢晃动,带动祝安宁的身子更加颤抖。

她感到有些委屈,眼泪扑簌簌落下:“不是的……我没有……”

她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喉口哽咽,被滔天的委屈和害怕死死堵住,字不成句。

她想说,她不认识这人,纯粹是这登徒子胡说八道。

她想说,她的眼光没那么差劲,绝不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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