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顾府门前。

祝安宁将眼泪彻底擦干,双手放在膝盖上捏着衣服的布料,忐忑着不敢下车。

“嫂嫂。”顾昭叹了口气,再次将自己手上残余的血迹擦拭一遍,“下车吧,我送你回房。”

“不……”祝安宁轻轻摇头,咬着唇,“今日之事,顾夫人定会过问。我……”

顾昭还想再说两句话哄着人回去歇下,外头传来一个女声。

“是少夫人回来了?夫人有请。”

像是在门口守候多时了。终于见马车回来,那人赶紧凑上前厉声。

不曾想,下一瞬先掀了帘子下来的竟然是二少爷。

不待她反应,被她候着的祝安宁才跟着下了马车。

“少爷,少夫人……你们怎么……”竟同乘一辆车归来!

少夫人迟迟不归,夫人正要抓着此事不放,敲打她一番呢,没想到少爷竟牵扯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顾昭可不管来的这老妇人作何想法,他冷冷打断对方的话:“闭嘴。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既然姨娘有请,那我便陪嫂嫂走一遭。正好,我也有话同姨娘说。”

十几年了,顾夫人还是只能被顾昭喊一声“姨娘”。老妇人听出他心情不愉,不敢多嘴,只闷头领路。

顾昭偏身,将祝安宁让到了前面,好照顾她的脚步放慢速度。

等她们慢悠悠走到厅堂,顾夫人早也等候多时了。

“尤氏……”

卢氏端坐着正盖好茶碗,方欲兴师问罪,却见进来的女子身后跟了个熟悉的身影,霎时一顿。

“昭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血腥味,她惊诧地看向顾昭衣摆处沾上的暗红,故作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受伤了?”

不等顾昭回话,她又做恍然大悟状:“你嫂嫂迟迟不归,定是遇到什么事绊住了脚。你出府往铺子去……可是被她给拖累了?”

语焉不详,却又给祝安宁扣了一顶帽子。

祝安宁抖着身子,无从辩解。

顾昭等了又等,只见她垂泪,却一言不发,心道这人真是表里如一,容貌纤柔,性子也软,他却不管,迟早被旁人欺负死去。

这样想着,顾昭出言:“姨娘误会了。今日铺子来了波故意闹事的,想必是眼红咱家铺子生意红火,故意在店里就要打砸起来。”

他扯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我自然不惯着他们,与他们过了几招,才弄成了这样。嫂嫂可是无辜至极,若非我躲懒将差事扔给嫂嫂,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般模样。”

卢氏去看祝安宁脸色,果如顾昭所言,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

但她还有一丝不甘心,不愿相信事实会是如此:按照她的设想,祝安宁应该耐不住寂寞……才赶不及归家。

“尤氏,”她转向胆子小的祝安宁,语带压迫,“是这样吗?”

祝安宁明白顾昭是在为自己遮掩,感激他不仅替她出头报复了那小人,如今还给她解围,自然不会拆台:“是。铺子里闹事的人打了起来,我被吓到了,拖累二叔等我缓神,回来得迟了。”

见两人口风一致,卢氏遗憾,但仍不死心,她忽然转移了话头:“昭儿,你今日为何突然又去铺子里了?”

顾昭早有所料,忧心忡忡叹气道:“唉,姨娘你不管事,有所不知。咱家里奴才里多有欺主霸下之辈,我想着嫂嫂身子又弱,便是看在大哥的面上,我也该多加照拂。怕她被欺负,这才想着去铺子里走一遭。”

“你说巧不巧?正巧碰上她被欺负了。”顾昭笑眯眯,迎着卢氏喷火的眼神侃侃而谈。

再一次被顾昭拿自己从没有过管事权说事,卢氏笑容维持不住,脸色发僵。

她看出来,顾昭铁了心要袒护这个女人,可她不想让他如意。

“这么说来尤氏的确无辜。”

祝安宁时刻听着顾夫人话头,闻言松口气,以为她终于肯放过自己了,谁知她却话锋一转。

“只是祸虽不是从她而起,却实实在在印证了她是个惹祸上身的主儿。若长久就在府里,只怕连累其他人都沾上祸事。”

卢氏语气苦恼:“尤其是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哪里经得住折腾呢?”

这实在是欲加之罪,祝安宁惶恐,下意识猛摇头,顾夫人却摆明了不搭理她。

顾昭再度戳破她这站不住脚的理由,语气也有些冷下去:“您这可是将府里自嫂嫂进门后发生的事都推到了她身上。照这么说,祖母原先身体不好,嫂嫂进门后,她确实日复日康健起来,如今都能归庄打理那头的事务了。嫂嫂岂非也可称一句顾府的‘福星’?”

卢氏听到“福星”,就想到顾昭用迎亲冲喜的法子克死了她的明城的事,一时气得失了理智:“既然是‘福星’,自然能逢凶化吉,的确适合冲喜。”

“老夫人母家有一小外孙今日多病,听闻他家正寻命格好的女子,尤氏若改嫁过去可是天作之合。”

顾昭不假思索:“不行!”

他几乎是喊了出来,话音一落,自己都愣了一瞬。

卢氏见他如此紧张,眯起眼:“昭儿。卢氏是你嫂嫂,改嫁不改嫁,自然要听她的意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莫非……她在你心中不止是长嫂。”

厅堂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顾昭莫名心里一慌,但知道兹事体大,不愿祝安宁被他与卢氏的恩怨牵扯,立即回:“大哥早死,作为弟弟,对嫂嫂多几分照顾理所当然。姨母多心了。”

卢氏煞有其事点头:“原来如此。那昭儿如此关心府里婚嫁之事……可是已有心上人,盼望着早日成亲?”

她意有所指:“你常年混在烟花巷的姑娘堆里,想来是喜欢那里头的姑娘的。不若我做主,为你寻一个同你嫂嫂容貌相似的娶进来做媳妇。”

这话说得含糊又危险,一个答不好,顾昭还是会沾上觊觎长兄寡嫂的名头——否则何苦娶妻要寻一个与寡嫂相貌相似的?

“姨娘说笑了。”顾昭冷笑,“顾家门风谨严,娶妻自然得身世清白,我有分寸。”

言下之意,烟花女子,他看不上。相似出身的寡嫂,他自然也不屑一顾。

这话用于撇清关系,是绝佳的选择。可太伤人。

“夫人!”祝安宁忽然出声,倔强的泪在眼眶打转,“我已起誓今生只做顾家妇。”

“若您觉得我待在府中不妥……儿媳自请出府,到城外澄心庵带发修行,替老夫人祈福。”

厅中紧张的气氛瞬间凝滞。

顾昭不可置信地瞪向祝安宁,就连卢氏也有些不可置信。

顾昭显然更激动,或者说他几乎被气笑了:“你说什么?!”

这人在放什么狗屁。他为她巧言诡辩、据理力争,她转头就顺了卢氏的意,打算自己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出顾家?

祝安宁迎着顾昭的怒火抿了抿唇,然后冲着卢氏行了个礼:“夫人,请应允我出府,为老夫人祈福。”

卢氏怔了片刻,立即喜笑颜开:“好啊,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此时能不能真正彻底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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