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是哪儿?”幻影移形令她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巴蒂·克劳奇的肩膀站稳。

“我本来还想问斯内普多要些魔药,结果你把他气坏了。” 巴蒂·克劳奇笑容可掬地抱怨她,“这是在峰区,附近有一个小镇叫什么卡斯尔顿,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好像没有巫师定居。”

他们踩着嶙峋的石块越过荒野,开始攀登,鞋子和长袍被溪水浸得透湿。山脊上矗立着一座小巧的城堡,每一个窗口都透出澄明灯光,像黑夜里的灯塔。

“佩弗瑞尔城堡。”巴蒂喘了口气,用下巴点了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这座城堡就应该属于他,非让我来修缮——我有时候不得不牺牲睡觉的时间,这一年过得可真不怎么样!”

“听上去很耳熟……是个巫师家族?”

“我想不是,一点儿魔法痕迹都没有。”巴蒂·克劳奇眺望着目的地,“巫师的居所即便暴露在麻瓜眼前,也不会败落得很彻底——就在一年前,这里烂得只剩半座塔楼。”

“啊!”克劳狄亚忽然大叫起来,心满意足地看着巴蒂·克劳奇被她吓得一个趔趄。

“我想起来了——是佩弗利尔,佩弗利尔家族!”她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还在麻瓜小学就读的时候,她总是这样自豪地带来她的成绩单,然后被老巴蒂·克劳奇批评,说她不够谦逊,不应满足于微不足道的小成就,而是应该和那些比她更优秀的人相比。

“让我想想……啊!”巴蒂也配合地装模作样苦思起来,“那天我去,正碰上佩迪鲁愁眉苦脸地往外走,问我认不认识什么纹章学者,黑魔王要他查一个纹章。”

“再有不到五年就‘2’字头了,还纹章!”她咕哝着,“估计都没人知道什么是‘纹章’了,说不定还以为是套袖①!”

“黑魔王会重现那种荣光的。”巴蒂倒是欣然,“他母系一定来自某个高贵又古老的家族。”

“佩弗利尔家族就蛮古老的,最后一个有记载可查的佩弗利尔是罗莎·佩弗利尔,但当时她还称自己为罗莎·克利福德。”克劳狄亚摇了摇头,“说不定她假死脱身回到巫师之中,正好就嫁给一个呃——”

“里德尔。”巴蒂接口,“不可能的,‘佩弗利尔’是P-e-v-e-r-e-l-l但这里是‘佩弗【瑞】尔’——P-e-v-e-r-i-l。”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他一个通缉犯,在英国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何况纹章学者又不是开学季的学生,会在对角巷满地乱跑。如果黑魔王现在又心血来潮安排我去找,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也是通缉犯了,克劳狄亚想,但是她就没有彼得·佩迪鲁的困扰,因为她很快就要失去自由了。

“所以他?”

“他去了两天,应该是出国了,法国人喜欢研究这些,还有西班牙人。”巴蒂十分捧场地陪她闲聊,“曾经都是英格兰的大敌,保存着我们不少资料。”

“原来是有口音。”克劳狄亚忍俊不禁,把两个单词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他自己知道不知道?”

“后来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格外力求表现——从昨夜黑魔王决定搬过来开始。”巴蒂弯腰将她拉上一块摇晃的大石,“但他能力有限,也没什么进步的余地。”

“所以就盯上了我。”克劳狄亚皱了皱鼻子。

“他本来也和你有仇吧?”巴蒂忍不住笑了起来。

“哼!”

将要爬到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克劳狄亚抱着手臂,夜风劲吹,背心里一阵凉飕飕的。漫天星光下,她有些不敢上前了。

一个女巫如果失去了魔杖,还能做什么?她几乎和麻瓜女性无异——不,麻瓜女性还可以出门上学,在学校里学习通用知识然后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那她呢?她还能做什么?看起来巴蒂知道,斯内普教授也知道,但是他们居然全都闭口不谈。

“神秘人知道这事儿吗?”她率先开了口,能拖延一分钟是一分钟吧。

“谁都没敢告诉他。”巴蒂挑了挑眉,“我想黑魔王并不算是很在意这件事,就是偶然想到、随口一提,远不像他对——”

他依然很配合,但越是配合、克劳狄亚心里反而越慌张。但事已至此,慌张也没用了。

她这样想着,仍旧慌慌张张地捂起耳朵,喊道:“别告诉我啊,我不听!我可不想被你们灭口。”

巴蒂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果有谁告诉了他,他会不会气死?”

“你最好不要。”他笑吟吟警告她,“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保证斯内普就没机会趴在邓布利多怀里哭了。”

克劳狄亚瞪了他一眼,憋不住也笑了。

“那你们就赶紧补救啊!”她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找几个不起眼的地方刻上那个纹章,再往边边角角塞一些老物件,比如塔楼或者地牢,没有魔法痕迹你就自己造呗——反正你也说了,神秘人本身并不是特别看重这件事,先拖着、糊弄着,说不定他就忘了呢?”

“说得跟真的一样!”

“大教授就是不能明白小员工的辛苦,对不对?可你还是霍格沃茨的教授、邓布利多的老战友吗,假穆迪先生?”

“罗斯默塔对你不好了?”

“想太多了!”克劳狄亚甩甩手,鼓励自己继续向上攀登,“看看这种事吧,早汇报是错、晚汇报也是错,等他自己发现更是错!食死徒目前是只有你们两个常驻在他身边,万一以后有什么出身好但脑子坏的傻货,灵机一动再把你俩卖了,你不难受吗?我的主意听上去是很不着调,但十年、二十年之后,说不定神秘人已经打到巴格达了,你说他还会在乎吗?”

她知道哪句话会说到他的心坎上。

巴蒂·克劳奇简直无法抑制唇角的笑意,说:“你这是在为我们出谋划策了,对不对?”

“不对!”她昂然说道,“我管彼得·佩迪鲁去死——但是你很难逃得脱,哥哥。因为一个克劳奇理应知晓这些事情,他会连你一起怪罪。”

他飞快地咧了咧嘴,当了一秒的傻小子,马上又收住。

“你得相信我,妹妹。”巴蒂·克劳奇是如此的郑重其事,仿佛要发下牢不可破的誓言,“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相信我……我永远为你好,永远都会救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不会不管你。”

有意思,她要怎么装作忘记、目下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是巴蒂·克劳奇带来的呢?没有他,她根本都不需要被人救。

“我们上去吧!”克劳狄亚赶紧说——相比之下伏地魔都没那么令人厌烦疲倦了。

山脊处狭窄,佩弗瑞尔城堡与其说是一座城堡,倒不如说是个要塞或者岗哨。远看固然不大,近看更显寒酸:主楼差不多只有格兰芬多塔的规模,还没有那么高。相比之下,防御工事倒是很完备,克劳狄亚绕过双重幕墙,路越爬越陡。

“镇子那边原来还有另一条路上来,好走得多。”巴蒂跟在她身后。

“你倒是把这些东西都给他复原回来了。”她指指往一侧延伸的出墙,尽头有个小亭,里面架着一挺连弩。

“唔。”他随意应了一声,“什么事我都习惯做到最好。”

小城堡没有门厅,没有中庭,更没有层叠挑空的楼梯,不知道中世纪哪一位男爵的作战室里,一张简陋方桌四周散坐着几位巫师。

克劳狄亚当先注意到伏地魔——以这位仁兄的尊容,很难不注意到他——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上,仿佛屁股下面垫着斯昆石。他用过分细长的拇指撑着过分短小到几乎没有的下巴,拳头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正在读一本破破烂烂的老书。彼得·佩迪鲁跪坐在一旁,双眼发直,脸上还残留着一缕面具似的僵硬微笑,和纳吉尼一左一右,倒是相当对称。

完了,弄臣的位置也被人占了,克劳狄亚想,她到底还能做什么,夜莺?

方桌里侧并肩坐着一对男女——卢修斯·马尔福看上去正在努力压抑满心的不安与紧张,他身边那位美丽的女巫倒是神情自若,但一直低着头。

“Voilà……”伏地魔忽然开口,吓了大家一跳,不知何时他的注意力已经从书上移开了,“巴蒂,你回来了?”

“我在这儿,主人。”巴蒂·克劳奇稍微清了清嗓子,绕过她走上前来。

“你看上去不错!”伏地魔很高兴地赞扬他,神态之正常,仿佛一位喝多了小酒乘醉而归的麻瓜老头。

“谢谢您,主人。”巴蒂微笑着,仿佛竟有些腼腆。

莫非他要向伏地魔求婚、还笃定后者一定会答应?

“这孩子就不行了,非常不行。”伏地魔转动眼珠,开恩分了一瞥给克劳狄亚,兴致颇高,“你最起码也要换身衣服,好好打理一下。”

“做什么——我是说,或许您需要我表演?”克劳狄亚满心戒备,“没错,我唱歌很好听,我可以做您的夜莺。”

“那你待会可得小点儿声了。”彼得·佩迪鲁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

马尔福夫妇都没有笑。那位娘家姓布莱克的马尔福夫人皱眉看了虫尾巴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巴蒂·克劳奇扭了扭脖子,没有回头看克劳狄亚。

“就是今晚了吗,主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克劳狄亚还很虚弱,斯内普并不能完全为她解毒,所以邓布利多才不得不把她交出来——”

“那种事虽然无趣,但也死不了人。”伏地魔玩味地盯着克劳狄亚,“她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巫都要健壮结实,只有这样的母亲才能诞育质素优良的下一代,我们需要更多巫师。”

“下一代——我?”克劳狄亚慢慢指了指自己,“我生——我和谁生?”

彼得·佩迪鲁幸灾乐祸地努了努嘴。

“这不是乱///伦吗?”克劳狄亚暴躁道。

“上一位获此殊荣的食死徒,他看中的是别人的妻子。”伏地魔充分享受着克劳狄亚的惊讶与愤怒,“不必担心,食死徒不受任何约束,无论是法律,或者愚蠢的道德……只要服从命令,伏地魔大人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那我也只能生下傻子。我们有八分之一的DN——血脉是重合的。”克劳狄亚排出八根手指,大胆猜测这帮文盲应该没一个人知道“分母越大,数字越小”的原理。

“布莱克家族就曾经有过一代表亲内婚的成功案例。”伏地魔漫不经心地冲着马尔福夫人的方向点了点头,“成功率一半一半,也不错!雷古勒斯·布莱克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之一,如果你生下的是他哥哥那种货色……巴蒂,既然你愿意为了我杀掉父亲?”

“我同样十分愿意为了您杀掉我的子嗣。”巴蒂立即回答。

克劳狄亚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说什么呢!这对吗?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对完全沉浸在主仆情深之中的神经病,还好世界上还有正常人:马尔福夫妇表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震惊、嫌恶与鄙夷,而彼得·佩迪鲁面无表情,他在憋笑。

“给我们的小新娘好好打扮打扮。”伏地魔开始发号施令,“我相信马尔福庄园的衣橱有无数精美的睡衣。”

纳西莎·布莱克·马尔福终于抬起头。

她长得和安多米达并不十分相像,但有种同样的劲儿从她们的身上流露出来:同样是出身优渥,安多米达表现出一股从容的平和,因为什么都见过、经过,所以全都不放在心上;而马尔福夫人则是常规地以一种苍白倦怠的面貌示人,就像叔叔常说的“谦逊”——高贵奢华于我如浮云,我真是受够了,完全没有在享受,我更想追求一种自然朴实的温馨生活(如果是麻瓜,形容词会加上“有机”),离这些浮华无聊的日子远一点。

那些麻瓜的贵妇也不会对橱窗里的大牌包包趋之若鹜,她们只是扫上一眼,就厌倦地表示她的衣帽间里未免重合度太高,这些设计师一年不如一年、做出的东西庸俗而单调。而在麻瓜小学念书的克劳狄亚面对成绩单,同样也得“谦逊”地表示:完全没什么可高兴的,就很平常啊,更没什么可惊喜的,题目很简单,一点儿没有复习,只是随便一考,后半程一直在玩笔。

“我不愿意和任何女巫共享衣橱,大人,哪怕是我的女儿,哪怕是没上身的新衣服。”纳西莎·马尔福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为克劳奇小姐买些新衣服,她的嫁衣总要她自己挑选。”

“女巫总是这样。”伏地魔嗤笑一声,“你可以为她购置新衣服,纳西莎,但新娘本人不能离开。”

“我岂敢私放您的囚徒。”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过来,到这里来,‘孩子’。”

独处的半个钟头里,克劳狄亚有二十分钟都在看鱼。只是斯内普教授的活物缘太差,没有鱼愿意到他的窗前逡巡,于是她只好一边盯着空荡荡、暗昏昏的湖水发呆,一边思索要如何实现邓布利多教授的要求。

山洞难道不是比水里还黑吗?

克劳狄亚不知道黑湖有多深,只知道城堡的地下部分并未深及湖底,光线仍能些微地穿透水体,抵达斯内普教授窗前。

那山洞里才是真正的、彻底的黑暗,她又没有魔杖。

克劳狄亚利索地推翻了先前的想法,她没有真的把一张张手绘图片具象为连贯的、可以乱真的记忆图景,她的脑海里暗无天日,只有摇晃着的、浓重的黑暗,这黑暗里约略有一些模糊的轮廓。

“你是怎么发现那艘船的?”伏地魔并没有看太久,因为没什么可看的。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克劳狄亚耷拉着脑袋,“您离开之后我摔倒了,站不起来,只好往前爬,不知道怎么摸到一条铁链子,它还要攻击我。”

她指了指鼻子,示意打在这儿。

“流了很多血,根本止不住,上了岸也还在流,还好没滴在水里。”她叹了口气,也有些庆幸,“然后我莫名其妙就又能往前了。”

西里斯·布莱克最后是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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