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大人的性子真讨喜。”
燕修延支着手肘,唇角勾着几分促狭的笑,望着被众人打趣的礼部尚书。
这延伸、曲解别人话里意思的本事,跟惯会插科打诨的温瑞一定很聊的来。
正暗自思忖着,腰侧忽然传来一阵微麻的触感,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隐晦的嗔怪。
燕修延侧过眼,斜睨着谢伟恒沉静含笑的目光里:“整个大虞上下就数你最讨喜,这行了吧。”
吏部尚书摆出正色,装模作样伸手虚拉一把礼部尚书,故作严肃地出声提点:“宁大人,大殿之上乃是两国会面的庄重场合,还请慎言。有什么私话不妨待宴席散去,回府之后关起门咱们再畅谈也不迟。”
虞睿祥神色淡然,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淡淡开口打圆场:“宁卿素来心直口快,并无恶意,还望楼兰诸位使者莫要介怀。”
可这番客套的安抚,半点没能抚平阿赫连漠心头的不快。
他本就因先前几次交锋憋了火气,此刻脸色沉得如同覆了寒霜,满心的不悦直白地摆在脸上。
唯有国师端着酒盏,悠然自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众人,半点没有出面调和的意思,只抱着看戏的心态冷眼旁观。
对于阿赫连漠,他打心底里厌弃,这玩意曾经还试图逼迫阿依兰若,行事蛮横荒唐,如今到了大虞皇宫,依旧不知收敛。
什么东西。
内侍捧着酒壶上前,欲将酒杯递到阿赫连漠唇边却被他抬手一把推开。
杯盏碰撞发出轻响,阿赫连漠扯着生硬的语调,字字都带着讥讽:“大虞确实是礼、仪、之、邦。”
礼部尚书一本正经地点头应道:“这个你此言很中肯,我无从辩驳。”
阿赫连漠的脸色愈发难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静观许久的国师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皇帝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女子皆是楼兰挑出的拔尖美人,只是阿赫连漠他见的美人太多了。”
“哦?”
燕修延倏然撩起眼皮,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抹玩味,话语意有所指,拉长了语调追问:“照国师这么说,这些美人,阿赫连漠都一一‘见’过了?”
他特意加重了“见”字,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国师眼底闪过一丝假意的迟疑,连忙摆手:“自然没有,断然没有此事。”
殿内其余楼兰使团成员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辩解。
燕修延问完便不再多言,垂首自顾自饮酒夹菜,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大殿里的气氛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多数大臣抱着看戏的心态,端着酒杯低声说笑,只有少数心思单纯的,只顾着安心享用宴席佳肴,对周遭暗流视而不见。
虞睿祥不愿再任由气氛僵持,抬手击掌两声,朗声打破沉寂:“司乐坊近日编排了一支新舞,颇有新意,朕邀诸位一同观赏。”
殿外缓步走入数十名舞姬。
她们一身利落玄色软甲,身姿挺拔,手中长剑寒芒熠熠,入场之后迅速列阵,动作整齐划一,进退之间英气逼人,全然不见寻常舞姬的柔媚。
燕修延摸摸下巴,一眼看出端倪,轻声笑道:“不用猜,这支剑舞定是凤嫔娘娘亲自指点的。”
不出他所料,阵中舞姬齐齐屈膝下蹲,相互以手臂与长剑搭成一座高台。
居于阵列中央的女子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腾起,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剑架之上,剑锋冷光流转,险象环生,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好!”
虞睿祥看得尽兴,率先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爱妃的剑舞如今越发凌厉飒爽了。”
凤嫔借着脚下长剑的力道再度凌空跃起,几个起落稳稳落在帝王身侧。
虞睿祥起身伸手接过她手中长剑,顺势拉着她落座,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骄傲:“我大虞女子,风骨飒然,英气半分不逊男子!”
阿赫连漠目光死死黏在方才近前献舞的舞姬身上,那女子一身软甲,眉眼锐利,手握长剑时锋芒毕露,和楼兰娇柔的女子截然不同。
他心中邪念丛生,目光放肆地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眼底满是露骨的贪欲。
这般带着锋芒的女子,看着别有一番韵味。
若是睡起来揽入身边,定然滋味不凡。
燕修延咬着筷子,纳闷的很。
这阿赫连漠当真是色胆包天,就不怕人家姑娘给他阉喽?
看这模样,舞姬怕是恨不得当场将他双眼剜去。
国师低声提醒:“阿赫连漠,收敛些目光,你的目光太过露骨失礼。”
坐在旁边的使臣纷纷侧目,也不由的点了下脑袋。
这里终究是大虞的土地,强龙不压地头蛇,行事不宜太过张扬。
阿赫连漠全然不以为意。
大虞如今急需楼兰良马,大王子被滞留在京中为人质不也是这个原因么?
说到底是大虞有求于楼兰。
不过是一名寻常舞姬罢了,就算举止出格,对方也不敢真的为难自己。
虞睿祥将楼兰使团人的所有神态、心思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阿赫连漠越是自大轻狂,接下来的局面便越好掌控,正中他下怀。
呵。
凤嫔端起一杯美酒递到虞睿祥唇边,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意:“陛下,臣妾想让这阿赫连漠永远留在此地,再不能作乱。”
虞睿祥饮下杯中酒,不动声色地摇头:“暂且等等,此人于朕而言还有用处。”
夜色渐深,宫宴终于落幕。
众人依次退场,阿赫连漠却心不在焉,频频转头望向舞姬离去的宫道,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阿赫连漠,留步!”
国师快步上前拉住他,语气故作严厉:“此处是大虞皇宫后宫禁地,万万不可乱闯!”
阿赫连漠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在楼兰王宫我亦是随意行走,区区大虞皇宫又有何妨?”
国师不过是做做样子阻拦。
阿赫连漠依附楼兰现任国王,与被困大虞的大王子素来不亲近。
他若是在大虞犯下弥天大错,被大虞皇帝治罪甚至斩杀,对大王子而言便是除去一大劲敌,于自己更是有利无害。
阻拦一番后国师便顺势松开了手,任由阿赫连漠离去。
“走,跟着去瞧瞧,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燕修延拽了拽谢伟恒的衣袖,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谢伟恒低声重复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委屈:“英雄救美……接下来莫非还要以身相许?”
燕修延抬手轻轻捏了捏谢伟恒的掌心,笑意狡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我可没说我要当英雄,依我看陛下早有安排。”
虞睿祥确实是有所安排的,但他没安排英雄救美的戏码。
二人借着夜色与廊柱掩护,悄然跟在后方。
行不多远,前方已然临近后宫地界,朱红宫墙层层叠叠。
燕修延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盘算,原来帝王打的是这般主意。
谢伟恒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瓜子,分出一把递给燕修延,轻声劝道:“后宫重地,我们不便深入,就在此处等候便可。”
燕修延接过瓜子,嗑了没几粒,寂静的后宫深处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凄厉至极的男子惨叫,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哦豁,用瓜子皮猜一下,阿赫连漠被阉掉喽?
燕修延挑了挑眉,打趣道:“听这动静,怕是如我所想,这位楼兰使臣遭报应了。”
几名神色慌张的宫人跌跌撞撞从宫内奔出,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呼喊:“有刺客!快来人捉拿刺客!”
宫中巡逻侍卫火速集结,手持兵刃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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